深夜,狂風大作。
某處山陰深處森林茂盛,灌木橫行,蒿草匍匐。
建於石崖腹地的一座神秘莊院,背靠青山翠石,前臨飛流瀑布,四周佈滿了高深莫測的陣式,成群的野狼四處亂竄,餓極了的野狼在莊門外一聲響似一聲的嗷嗷怪叫,而大院的鐵門白天黑夜始終緊閉著。裡面戒備森嚴,高手眾多,上上下下皆有人把守,外人根本無法進入,硬闖者更會慘死於此。
「魑鬼,長此下去也不是辦法。」一著藏色衣裳的高瘦男子緊蹙著眉,「都一個月了,教主還沒與我們聯絡,你說,他會不會出事了?」
「當今世上,還有誰能有那本事,別在那兒杞人憂天。」被喚作「魑鬼」的黑壯漢子譏諷地哼了一聲,把碗裡的酒一口氣喝掉,隨後頭一昂,眼一瞪,「我看啊,你擔心的根本不是教主,白道小毛賊而已,就讓你怕成這樣?四大護法裡面就屬你魍魎最怕事,真不知道教主瞎了眼信任你什麼?」論武功,他哪點比不上這斯文敗類,竟讓他主事!
「話也不能這麼說。」魍魎睹了一眼冷坐在一旁的豔衣女子,轉回目光,淡淡說道:「老鬼,正派並不如你我想的那麼簡單,我是擔心因此會有其他異變發生,所以才出言提醒。為了這教主之位,我們三個鬥了也快七年了吧。咱們是誰也不服誰,結果搞得我教四分五裂,實力一落千丈,在與正派較量的時候往往落於下風。自從教主接任以來,我教勢氣大振,所有教眾更是對教主忠心耿耿,誓死跟隨。可他總不在教中,很容易群龍無首,人心浮動,所以我才會暫代其職。」他神情自若地輕搖著紙扇,訴說著裡面的利害關係。
打從入教開始,他和魑鬼就不對盤,可謂是見面冷嘲熱諷,背地腹誹中傷。此刻魑鬼在想什麼他怎麼可能不知道,如不是為了顧全大局,他還懶得和他做任何爭辯理論,他「大人」不計他「小人」過。
「切!話都讓你說完了,還讓我說什麼?」魑鬼狠咬著牙移開冒火的目光,這魍魎越來越精了,用以退為進的方式堵他的嘴。「白魅,你來說句公道話!」
「誰主事我倒是沒什麼意見。魍魎,教主沒和我們聯絡一定有他的原因,我們何必擔心?如果真想知道的話,何不試著聯絡教主身邊的暗影——夜魄?還有……」白魅故意一頓,眸光一盼望向魑鬼,指尖緩緩地劃過下唇,眯起天生惑人的綠瞳,散發出妖媚的光澤,骨子裡卻透著一股邪氣,「魑鬼啊,教主可不是個仁慈的軟腳蝦,我建議你還是管好自己鼻子下面那玩意兒,有時候啊,禍,就從那地方冒出來的。」
「你——」魑鬼霍地站起身,寒著臉,額冒青筋,氣得頭頂冒煙。
「你,什麼?」白魅挑撥地微抬起眼皮,如醇酒般醉人的眸光,迷迷濛濛的,似乎在邀請著他!
魑鬼只覺渾身飄忽忽的,像踩在雲層裡,有些把持不住了。可不容忽視的是,她的聲音中透著死亡的氣息,聽在他耳裡,如澆一盆冷水讓他感到渾身冰涼。
魑鬼趕緊穩住混亂的心神,伸手想喝碗酒壓驚,卻發現酒碗已被自己倒扣,只得悻悻然作罷,末了,他還不怕死地念叨了一句:「我越看你越像黑寡婦。」妖媚、毒辣、攻於心計,對男人投懷送抱,卻像黑寡婦般吃了他們。
原本憂哉坐在一旁看戲的魍魎此時挑高右眉,搖了搖頭,這沒大腦的魑鬼,「寡婦」兩個字可是白魅心中最大的忌諱,惹火這毒婆娘可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是麼?」果然,白魅臉上的表情驟變,冷漠地可以刮下一層寒霜,眼睛裡慢慢泛出兇狠惡毒的光芒,手中針鋒畢現,正準備向爛舌的魑鬼刺去……
「嗖——」四角房簷下墜著的風鈴,隨一股詭異的風,擊起一串串有節奏的鈴聲,一陣兒急,一陣兒緩。
「誰?」白魅機敏地警覺到室外的異動,立即一個急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鎖定新目標,射出手中的毒針。
「鏘、鏘、鏘」,連續數聲清脆的金屬撞擊聲後,幾點寒光閃電般飛來,數十根針竟被利劍折轉了方向,全部釘在了身後的牆上,根根入牆一寸。緊接著,一人飛窗而入,如影子般來去無聲,黑衣如鐵。
「夜魄?!原來是你!」房內三人總算認出了夜魄那張殭屍臉,一身緊繃的神經才慢慢鬆懈了下來。
夜魄雙目呆滯,如木偶無異,嘴皮開始機械地一張一合:「主人吩咐,三日後,南越山莊。」說完他向後一躍,轉瞬間消失在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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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的夜,黯淡的天空,月下一孤身小單影舞劍甚久,似乎已經和這寂寥的黑夜融合在了一起。劍光閃閃,如激落水中的星子,樹影斑駁,搖曳在紛亂的寒星中。
他的劍風時而如流水撫雲,時而如波濤洶湧,嘶鳴亦哀,而在風中舞動飄展的黑色青絲,成了月亮清輝下的一幅簡約而唯美的水墨淡彩,幽幽地滲出點點悽傷,讓人想流淚。
「宮主,對不起,老奴不能再照顧你了……咳咳咳……」
形瘦骨消的長老仰臥在病榻之上,身子儼然已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他重咳了好一會兒,好不容易才緩過這口氣來,長嘆道:「老宮主將宮主託付與老奴,可老奴求好心切,過早的傳授宮主‘永靈訣’,導致宮主你……都是老奴的錯……咳……」
站在他床榻邊的身影,施捨地斜瞟了他一眼。
「……宮主,老奴走後,‘靈鷲宮’的一切就交給您了,一定不要辜負老宮主對您的期望。您是百年……不……千年都難得一見的練武奇才,老奴沒有想到,僅僅20年您就練成了‘永靈訣’的第六層心法,如果練成了最後一層,您就可以……恢……咳咳……復……」
不耐煩的身影,生平第一次吐出兩個字,一字一頓地冷聲道:「快,死。」
「噗」,長老立馬吐血而亡。
靈亦軒身形陡然一窒,黑眸因匆匆掠過腦海的片斷回憶而泛起一絲微乎其微的陰霾冷然。他腳踏幾步凌空而起,左手一展,右手劍隨人而起。霎時,滿天飛舞起無數劍影,絢麗奪目,呼嘯著捲起滿地的楓葉,劈向前方的枯樹。
枯樹頓時一分為二,原本高舉的枝條瞬間如斷肢一般不自然地垂倒在地,一片片的碎葉在清冷的空氣中打旋,無色的弧線沿軌跡而至。
他挺直著背脊,佇立在飛舞的殘葉中,緩緩闔上眼感受著它落在臉上的瞬間拍打,臉上的神情微微鬆懈了冷硬的線條,卻稀罕的透出一絲疲憊。幾縷髮絲落在他的稚眉間,隨風微微拂動,略顯凌亂,額角晶瑩的汗珠順著他的臉頰落下,滴打在劍上。
究竟還要多久?還要多久?他等不了,等不了了!
這一個月來,他一直拼命的練武,日以繼夜的苦練強修,即使手腳長繭起泡,身體疲憊不堪,也毫不懈怠。可是,為什麼?自從五日前開始,「永靈劍法」就不再有半點長進,就連內力也受其影響,不但沒有提高,反而囤積於他的胸臆當中,猶如被某種無形壓力給制住,施展不出。
「永靈訣」的第七層要到何時他才能練成?
靈亦軒握住劍柄的手不由地一緊,心頭泛起悲涼的吶喊:他不想永遠都是這副模樣!
當初長老一死,他一刻也沒耽誤,以最快的速度解散了「靈鷲宮」。「靈鷲宮」的存亡,長老死前的遺言,老宮主的期望,他從沒有把它們放在心上。
一直以來,他的身邊除了兩三年現身一次的長老外,最多的就是飛禽走獸——維持生計的食物。
他的世界可以說除了練武便再也沒了其他,甚至連練武也只是長老強加在自己身上的東西,他無所謂有還是沒有,反正他對所有東西都沒有感覺,就算一生都是這個樣子,他也沒覺得什麼不好。
可是,自從救了那個女人後,一切都變了。她整天都在他耳邊說話,不停的說,就像一隻吵人的鳥,不,準確來說,鳥也有停止鳴叫休息的時候,可她沒有,對了,她就像一隻蒼蠅,怎麼躲,她都在他的耳邊。沒轍的自己不得不用說話來應付她,才能得到片刻安寧,一來一回,他原本無聲的世界變得有聲了。
最不可思議的是,他開始慢慢有了人的感情。錯愕,無奈,惱怒,氣憤,喜悅,羞澀,憐惜,嫉妒,愛戀……一系列的情緒他都一一領教,慢慢學會。
習慣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潛移默化當中,她竟成為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他真的無法想像,沒有了她在身邊會是怎樣的日子?
可在她的心中,他又是什麼?是弟弟!
這是何等諷刺?何等可笑?生平第一次如此渴望擁有,卻連擁有的機會都不給他。
一看到在他身邊微笑的她,他就無法保持平靜,變得異常焦躁。一聽到她房中傳來的呻吟聲,他心口的抽痛,就會一陣蓋過一陣,一陣強過一陣,那鋪天蓋地的痛甚至讓他無法抵禦,卻還要裝作不知道。只要一和她四目相接,他就會把眼光移開,可是她並未注意到他的心情,還是很雞婆的對他管東管西。
待在她身邊越久,就越清楚明白她是別人的,他受不了!他不想再看到她的臉!他不想再聽到那剝他心的聲音!他不想再想她的任何事……
……越是那樣想,越是喜歡她,越是離不開,要是她真的和自己毫無瓜葛了,他會……
靈亦軒輕撫住胸口,這裡,彷彿瞬間被狠狠的掐住,五臟六腑似乎全被攪在一塊了,疼,疼得麻痺了他的知覺。
他已經病入膏肓,無藥可救了。
靈亦軒伸出手指緩緩滑過鋒利的劍尖,銀色的光芒在他的指尖蕩氣迴腸。
一陣風起,他又開始一遍遍不知疲倦地舞動起手中的長劍,那雙冰鬱的眼睛裡閃耀出熠熠的光芒,快速移動的手臂和劍身,彷彿一個個淡淡的殘影,稍縱即逝。
他一定要恢復本來的自己!
清澈晶瑩的美眸著迷地斜睞著身畔的男人。
她現在才發現那張精緻的無法挑剔的俊容再配上略顯凌亂的性感長髮竟是這般迷人,緊閉的雙眼更顯出長而捲翹的睫毛。
這男人真的很出色!
冷落細細地梭巡著他的五官,唇畔發出淺不可聞的笑聲,食指輕劃過他高聳的額頭,然後順著高雅挺直的鼻樑,點上他柔軟的薄唇。據說啊,連睡著了都把自己愛人緊緊摟在懷中的男人會很疼老婆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過,是絕塵的話就一定沒有問題。她恨不得向全天下人炫耀她的幸福,能擁有這份至死不渝的愛情,能夠有這麼愛她的人一直守護著她,從未有過的滿足溢滿她的心。
她知道自己過去傷他太深,可如今的她已經不一樣了,她開始慢慢相信愛情可以永恆,她也在慢慢適宜愛情、習慣愛情,等她有了自信,等她不再畏懼,她一定會對他說那三個字……
忽然手指傳來一陣微微的刺痛麻癢,冷落一回神,冷不防地迎上一對猶帶睡意的幽魅眼瞳,心頓時漏跳一拍。
「你幹嘛咬我手?會痛啦!」她急忙地縮回一根根正被某人細啃吸吮的手指。
駱絕塵的嘴唇咧出一個大大笑容,像一朵曇花在瞬間綻放,帶著無邪的魅惑,雙手緊緊地捉住她的一隻手臂不放,臉上盡是毫無掩飾的幸福表情。
「誰教你的手指頭那麼討厭,一直在我的臉上畫來畫去吃我豆腐。」「吃豆腐」這詞還是從她那裡學來的呢。
「摸你又怎麼樣?神氣什麼!」冷落半歪著頭,微微撅了唇,直勾勾的望著他,原來他一直都醒著。隨即她坐起身子,用薄被裹住自己未著寸縷的身體,開始以長者的口吻訓話:「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天天半夜偷跑到我房間,被小軒撞見了多不好,他還那麼小,會對他有壞的影響。下次不可以再這樣了喔,知不知道!」她像訓兒子似地敲了絕塵的頭一記。
「哎喲!你的頭是什麼做的,這麼硬!」
駱絕塵失笑出聲,心疼地握住她的左手,揉揉她敲疼的手,愛憐地吻她的發。她還當自己是幼年那個任她欺負的小呆子麼?一點也沒有情人的自覺,不過,他想,他就是喜歡她這樣霸道的性子吧?在他眼中,她無論怎樣都是全世界最可愛的人,連她使用暴力的樣子都是那麼可愛,就算讓他一輩子在她面前做一隻弱勢的小白鼠,也沒有關係,只要她開心就好。
「好嘛,我答應你就是。」
冷落嘟著唇,懷疑地眯著眼,「真的?」那麼乖?可疑!
霎時,駱絕塵嘴角勾起一絲得意的笑弧,「那我只好白天來嘍,我會很小心的,不被別人看見。」
「你……」冷落高抬起手,指著他的鼻子,瞪視眼前咧著嘴笑的男人。他無辜的眨眨眼,「你不讓我半夜來,我只能選擇白天啊。」
你不能不來麼?
算了,有理不通,她不和他計較,冷落收回瞪得有點酸的視線,並作勢欲起。就在離床之際,她只覺腰上一緊,又被帶回了床上。掀被、翻身、上床,他的幾個動作一氣呵成。
被他壓在身下,冷落微微地皺眉,看著他孩子氣的臉,心裡又好氣又好笑。「你這是在偷襲我嗎?」
「對啊,剛才被你吃的豆腐,我一定要吃回來才甘心。」駱絕塵眯縫著的眼睛裡泛著如火般的慾望,手已經不老實地在她的屁股和背上游走,同時用嘴吻著她的粉頸。
「不要鬧啦,討厭鬼!我可要生氣了哦。」冷落拍掉他的邪佞淫手,不理會那渾凝而灼然的目光,徑自起身著衣,移到安全的地方。
絕塵牛皮糖似的纏功和無與匹敵的魅力這些天來與日俱增,被他纏上身後怎麼甩也甩不掉,結果必是嗯嗯啊啊地到天明。
一思及他狂熱且溫柔的纏綿,冷落的粉頰不禁飛上一抹酡紅,她絕對相信分開的這四年裡他沒有過別的女人,可是……
眨眼的功夫,冷落的臉色又由紅轉白,他也不用將累積了四年的量一下子全迸出來啊,他正值壯年又是個練武的,精力旺盛得嚇人,夜夜「熬燈苦戰」不說,也不讓她休假一夜半夜的,害得自己長期嚴重睡眠不足,眼圈青乎乎的像國寶。可她又不好告訴他,怕他會胡思亂想。再這樣下去,她,她……
精盡而亡?!呸呸呸!那是男人!
銷魂至死?!
老天!可不可以給她一個正常的男人,正常的,不要嚇人的啦!
「駱駱?你在想什麼呢?臉乍紅乍白的。」不知何時,穿戴整齊的駱絕塵已站在了冷落的身前,他俯下頭,湊到了她臉龐的上方充滿笑意地戲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