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只願與君隨

他側轉頭望著冷落,換上只屬於她的溫和表情,「駱駱,我有事不能陪你了,你在這坐坐,然後讓紅楓伴著你四處看看,不過,可不能待得太久,外面風大,如果受涼就不好,別讓我擔心好嗎?」

「好。」冷落漫漫一應,美眸一陣流轉,眸光越過假山凝定遠方連綿起伏的朦朧山峰。那神情如此遙遠,彷彿她的心已在瞬間飛離,到達某個不知名的彼方。

駱煒森沒有察覺到這些異樣,而是得到她的允諾後,便隨來人匆匆離開了「舒馨園」。

許久之後,冷落依然混沌地坐在圓亭,呆怔惘然地眺望著西方。

她不想,根本不想和那有如惡魔般兇殘暴戾的男人有任何接觸,可是,她卻不得不虛以委蛇,等待時機。

她無法原諒他!是他!都是他奪去了她的自由、她的幸福、她的一切。他讓她覺得她只是一個東西、一個玩具、一個寵物、一個禁臠而不是一個人!

他竟然還說他愛她!?難道他禁錮她是因為愛她,強暴她是因為愛她,殺人也是因為愛她嗎?一句愛她就能抵消一切,令她忘記一切?簡直痴人說夢!就跟拿刀將人捅死,再說對不起一樣,荒謬可笑!

她發誓要把他加註在她身上所有的痛苦,十倍,百倍,千倍地奉還!

這時,一陣清亮柔婉的琴聲由不遠處牡丹花圃那頭傳來,一陣陣低淺的樂音融入深秋午後的爽涼空氣中,帶著點莫名的惆悵,直直穿透她的耳膜,沁入她脆弱的心房。

冷落瞳孔稍縮了一下,眸底閃過一絲不可見的哀慼,這琴音竟觸動了她的心絃,那份哀怨,那份悽苦……

是誰?

冷落遣走了紅楓等一干婢女,獨自一人尋聲探去。

穿過牡丹花圃,冷落極目一望,果見不遠處的亭子裡隱隱約約透出一抹淺紫色的纖秀人影。她隨即信步朝紫衣女子走了過去,不久,已然立定亭外數步之處。

冷落仔細的端詳亭中女子,她穿著一襲淡紫色絲綢衫裙,低埋著頭撫琴,無法窺見其樣貌,可光是瞧其輪廓,也可大膽推測出,必是一名絕倫美人。

冷落暗自打量亭中的紫衣女子片刻,微微顰眉,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輪廓很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這個女人……

紫衣女子心無旁騖,專注於琴絃之上,悅耳的絲絃之聲自指尖流洩而出,時而高亢,時而悲涼,時而又迷茫。悽美的琴音,深深地感染了冷落,一絲若有若無的悲傷情緒滲入她的心,傷感的往事一幕幕浮現在腦海中,令她不由得發出一聲痛苦的嘆息。

琴聲突然戛然而止,紫衣女子緩緩地揚首。

冷落倏地一震,全身宛若遭雷電一擊。

眼前女子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骨相清秀,面龐淡逸,清潔似蓮,飄然似塵。

無論是這臉兒,還是這妝飾,甚至是這神韻……簡直,簡直是自己!

紫衣女子的眼中亦閃現一絲驚異之色,但這訝異也只一瞬,她站起身,輕柔有致地向冷落行襝衽之禮。

「銀月見過小姐。」

銀月?莫非是四年前在她十五歲生日宴會上獻舞的女子,那個「醉仙閣」的花魁,駱煒森的侍妾?難怪覺得在哪裡見過。當時她和她的距離隔得遠遠的,只能遠觀,匆匆一望後,她又急著趕去看望雲娘,沒有也不可能細看,更沒別說交談了。所以她的影像在自己的記憶中很模糊,只有一絲火豔的印象。

四年前,她雖然神似自己,也只是長相神似而已,旁人還是能夠清楚的分辨出誰是誰來。因為她有一種獨特的神韻——一種技壓群芳的傲然,令人驚豔的亮麗。而自己並沒有。

可是,如今……

太驚訝了!

她給人的味道變了。不僅是其形、其容,連其神也無不和自己相似,身上有太多刻意模仿的痕跡,讓人無法忽視。

冷落輕輕嗯了一聲,實在不知道可以說些什麼,兩人頓時陷入尷尬的沉默。過沒多久,兩人同時開口:

「那個我……」

一起停住,兩人互看一眼對方。

「你先說……」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住口,停頓好一會兒,竟第三次同聲說道:

「還是我先吧……」

第三次同時消音,意外的默契。

冷落和銀月禁不住相視噗嗤一笑,讓沉悶的氣氛輕鬆不少。

「銀月姑娘,很抱歉打擾到你。」冷落的嘴角微微一揚,露出了一絲淺淺的笑意。剛才就像是在照著鏡子說話一樣,驚人的一致,令她不由得捧腹,她好久都沒有這麼輕鬆自然地敞開心胸笑了。

「銀月不過是閒來無事,排遣清閒,談不上打擾。」語調柔和如同怡人的微風。

「銀月姑娘彈得太好了,我從未聽過如此美妙的琴聲,餘音嫋嫋,猶在耳邊。」開場白從恭維開始切入。

「小姐謬讚了,銀月琴技粗淺,擔不起小姐的稱讚,受之有愧。」

一來一回後,一時間又無話可說,整個花圃中只有她倆,四周靜寂無聲。

冷落率先打破沉默,遲疑的說道:「你……你很像我。」

銀月渾身一顫,用一種極為複雜,又難掩憂傷的眼神凝望著冷落,好半晌才困難地自齒縫中逼出話來,「像小姐的不只我一個。」

「我知道。可是,你最像,一模一樣。」冷落幽微低啞的嗓音若有深意,腔調淡淡然,卻像隱蘊著一點點異樣。

銀月倏地呼吸一緊,喉頭髮出某種細微的怪聲。

「為什麼呢?」冷落進一步逼問。

銀月默然垂下頭,烏亮若黑緞的漂亮秀髮掩去了面上表情,無法得見。

只要是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來,她是在刻意的模仿著自己,而這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辦到的,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又是一個愛上駱煒森的可憐女人。只有愛情才會有如此大的魔力,令女人盲目,令女人痴傻。

冷落喟然一嘆,走進亭中,停在琴邊,手指隨意撥弄琴絃好一會兒,抬眸看向銀月,「雖然我並不會彈琴,但是也能聽出你琴音中的哀怨,想必是在為情所苦吧。」

銀月突地揚首抬頭直視著冷落,「小姐不用如此擔心!」

「什麼?」冷落疑惑的眨了眨眼,有聽沒有懂,不明白何以會扯上自己。

「小姐不必再這樣的試探我,我自始至終都只是小姐的替身。況且……況且明日我也會像其他姐妹一樣離開紅莊,不會再對小姐產生任何威脅,小姐大可放心!」話語中帶著明顯的挖苦。

冷落聞言差點沒把自己的下巴掉到地上,心忖道:我的語氣就這麼差嗎?竟讓她以為我是在示威,這也太可笑!她費勁心思來模仿我,那我總該有知道的權利吧!要知道我才是正版,她可是盜版。如果是在現代,我還要上法院告她呢,告她盜我的肖像權!

等等,她明日就會離開?怎麼會?

「你明日就……」

「小姐!請聽我把話說完!」銀月激動地打斷冷落的話,深吸一口氣,挺直腰身,美麗的臉上露出了將一切都豁出去的決然表情。她知道剛才已經得罪了小姐,而且如果莊主知道今天她與小姐碰過面的事,也會……反正橫豎都要受罰,她不說不甘心。

「我承認,我一直都是在模仿著小姐你,誰叫……誰叫莊主喜歡的人是小姐!小姐不用這麼驚訝,這早已是紅莊公開的秘密。不單是我,我想整個紅莊的人大概心裡都清楚,只是沒人敢在小姐的面前說出來。莊主在兩年前就下過命令,莊中的所有侍妾、婢女、僕人,見到小姐都要回避,不得談論此事一分,違者重罰!」

冷落一驚,「那你又為何告訴我這些,你不怕……」

銀月悽然的眼神讓冷落立時噤聲,無法再往下說。

「銀月出身青樓,看盡冷暖,對於愛情從來沒有過半分的奢望。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夠結束青樓賣笑的飄零生活。是莊主讓我脫離苦海,他為我贖身,我充滿了感激,別無他想,只願用自己的一生,令他快樂,來報答他對我的恩情。他是我的夫君,也是我的主人,我的依靠……剛進紅莊門時,他對我真的很好,很喜歡我、疼我,甚至不再寵幸其他侍妾,每日都會在我那兒就寢,起初,我覺得很幸福很滿足,並未留意其他。」

銀月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過了幾個月後,我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雖然他依然每日都到我那兒去,但他看我的眼光好似透過我看著某個人似的,目光常常落在遙遠的地方。直到,他開始在夢中喊你的名字,甚至是在行房時亦然。我這才明白,他一直都愛著自己的女兒,他為我贖身只是因為我長得像她,我由始至終都只是個替代品……」

話說至此,她的聲音已哽咽,美麗的眼睛裡也有了淚光,「他是我的天,是我的地,我整個生命的全部!縱然我只是一個替代品,一個可有可無的侍寢小妾,只要能待在他的身邊就已足夠。我知道,我愛上了這個看似無情卻是深情的男人,只是他深情的物件不是我。為了讓他開心,我甚至開始模仿你,小至衣著打扮,大至行為舉止,透過下人們的轉述,一點點的改變自己。只要望著他越來越深情的眼神,就會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回來?」

銀月迷朦含淚的雙眸牢牢瞪著冷落不放,裡面好似蘊含著痛苦、悲傷和嫉妒。更有一種恨不得把她深吞活扒的恐怖,渾身所散發出來的怨念讓她感到一陣哆嗦。

她不會是想對自己不利吧?不過看她瘦不巴幾的,打起架來,自己未必輸她,沒什麼好怕的!

「自從兩年前你回紅莊後,一切都變了!他不再像以前那樣關心我、疼我,來我那兒也只是招我侍寢,甚至沒有言語上的交流,我只是他洩慾的工具……不過這也沒有關係,他找的人是我,不是別的侍妾,這證明他的心裡還是有我的,我不介意。可是直到昨日,他竟告訴我,他不要我了,還讓我離開紅莊。」銀月痛苦地閉上雙眼,溫熱的淚水如斷了線的珍珠一樣沿著她蜜色的面頰滑落而下一顆又一顆地落下來

唉!愛人總是痛苦,被愛才是幸福,女人要變得聰明,就要學會保留,才能在感情中自保。還是自私點的好啊……

驀地,銀月睜開眼,站起身,看向冷落,驟然朝她欺近。

她要幹什麼?冷落心中警鈴大響,不會是真的要和她動武吧,女人何苦為難女人呢?

冷落表面強作鎮定,內心卻思索著,不如先下手為強,自己主動出擊,將她推倒,再閃人,或者將她制服,提前進行計劃,可是這樣太危險了,還是用騙術的好。

在冷落東想西想之際,銀月早已站在了她身前。

冷落神經一緊,急忙扯出笑臉道,「有話慢——」

沒等她把話說完,銀月竟「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磕三響頭,泣聲哀求:「我原只是一個青樓女子,不敢與小姐比肩,可是銀月斗膽請求小姐,看在我對莊主一片痴心,收我作你的貼身丫頭吧,只要能留在他的身邊……」

冷落的心好像被什麼東西糾住,覺得悽楚得想落淚。像!她真的很像她!見她這樣就不由得想起了匍匐在駱煒森腳邊苦苦哀求的自己。不同的是,她是為愛她的男人,而銀月卻是為不愛她的男人!這可能是世間最卑微的愛情了!她不能不說很感動,不過……

「你想不想我消失?」

「消失!?」

「對!消失!」

第二日舒馨園

舒馨園的一角亭子,一盞風燈撲閃著,映出園中滿地散亂的枯葉。亭中人影憑欄眺月,煢煢子立,形影相弔。如水的長髮,沐浴在淡淡的月光下,飛舞如無聲的精靈,飄逸如傷逝的飛花,微仰的面容,襯著黑豔豔的明眸,也如這月色般冰冷。

愛到深處是心痛;

情到深處是孤獨。

冷落闔上雙眼,掩去了眼中蔓延的傖然和傷悲,卻無法掩去眉宇間的落寞。身獨處,倍淒涼,淚悄湧,心黯傷,香山笑語,猶然見耳旁。

獨處時的淒涼,思念時的痛苦,希望時的失望,悲哀時的無奈……

她恨不得就這樣閉上眼睛什麼都不看,什麼都不想。無奈整個紅莊到處都是回憶,到處都是男孩的影子,無孔不入、無處不在,反反覆覆躍入她的腦海,折磨著她孤寂的心。

女孩曾經在那池塘邊使小性、發脾氣,叫男孩在鯉魚池裡抓蝦捉蟹,男孩赤腳下池塘,抓的除了魚還是魚,女孩旁觀偷笑,男孩棄而不捨,女孩漸覺無趣,揮手離開,將男孩拋在腦後。待下人察覺到男孩不見,奮力尋找,卻在空空如也的鯉魚塘裡找到失蹤一天一夜、手腳紅腫的男孩。女孩內疚地想向男孩道歉,男孩卻哭著鼻子,流著眼淚,埋怨自己沒用,發誓一定要在池塘裡捉到蝦蟹,送給女孩,讓女孩開心……

女孩曾經在那花圃裡枕著男孩的雙腿,男孩輕輕用手指撥弄著女孩的長髮,女孩睡去,男孩靜定不動,女孩醒來已經是夜裡,伸個懶腰,打著哈欠,揉著惺忪的睡眼離去,完全忘了男孩的存在。男孩暗暗揉腿,默然起身,隨在女孩的身後,直到女孩回房……

女孩曾經在這小亭中靜坐發呆,愁眉黯默,消沉憂鬱,男孩陪在女孩身邊,什麼也不說,從夕陽西下、到月色星辰,再到旭日東昇,直到女孩把頭靠到男孩肩膀上睡著……

冷落伸手拭去頰上淚水,絕美的容顏掠過一絲淡淡的自嘲。第一次發現原來記憶力好也是一件痛苦的事,越是想,便越傷心,越傷心就越痛苦,到處都能讓她想起他,可什麼卻都又觸碰不到。

如果不曾愛上他,自己就永遠都不會知道什麼是孤獨、什麼是寂寞、什麼是剖心的痛……

她寧願從沒體味過!

冷落食指微屈,五指併攏,重重地擊在亭子的欄柱上。那樣,自己亦不會像今日這般痛徹心扉,依然在笑眼冷看著人生,依然保持著冷淡和漠然,這個世界的悲歡牽動不了她的心,至少她是開心的,是快樂的。可是……

不想思念,卻總思念;想要忘掉,卻捨不得忘掉——幼年時代是親情;童年時代是友情;少年時代是愛情,現在卻變成了悲情。

她才發現自己比想像中還要愛他,只是一時不小心在多次的不經意中錯過了他……

冷落憑弔灰暗的瞳仁裡,埋藏著未曾帶走的往事。因為利用,才去品嚐;卻因為感動,而去深愛。

突然,冷落原本黯然空洞的眼眸中浮現出想殺人般的濃烈恨意。她根本不想在這個傷心的地方再多待一天、一刻、甚至是一秒。哀莫大於心死,一個人的心若已經死了,生又有何趣?是不甘、是悲憤、是怨恨令自己隱忍到今天!

終於可以解脫了!待她解決了一切,她就能平靜地到男孩的身邊,去陪他,彌補自己曾經對他的漠視,曾經對他的殘忍。只有男孩那裡才有她想要的自由,她的天空,她的陽光,她的快樂,還有她的靈魂……

男孩,你可知道,女孩又在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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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點流逝,冷落的神情開始變得焦急起來,不住得在亭子裡踱步兜圈子,尋覓的眼神直在園門那頭望個不停,口中喃喃自語著:「怎麼還沒來?不會是變卦了吧……不會的,不會,她答應過我,不管是願意還是不願意都會到這兒來告訴我一聲。可是……都已經戌時(19點--21點)了,她怎麼還不來?該死!這可是我唯一的機會了……」

正在她胡亂猜測之際,忽見一人提著紙燈朝圓亭緩緩走來。冷落一驚,定眼望去,那微弱的燈光閃閃爍爍,隱約映出那人的臉,與她一樣的臉。

冷落隨即飛快走下石階,迎向來人,略帶責備地說道:「你怎麼才來?」

「對不起。」銀月將紙燈擱置在地上,抬眸看著冷落,面露歉意地解釋道:「因為離開紅莊必須要有莊主的手諭,所以我去了一趟莊主那兒,耽誤了時辰,讓小姐等了這麼久,很對不起,對不起……」

說著說著銀月竟開始施展小日本那套鞠躬「迷昏大法」,晃得她快頭暈目眩了。

冷落連忙揚起左手止住她,不過心中卻暗叫僥倖,還好昨日沒有衝動,不然縱使取代了她,自己沒有手諭,也走不出紅莊,還會有打草驚蛇的危險。

嘖!這鳥籠鎖得還真夠牢的。

一思及此,冷落便不想再浪費時間,直接切入正題,「你考慮的怎樣,答不答應?」說話間眼中似乎晃過一絲焦急的神色。

銀月欲言又止,面容猶豫,纖巧雙手無聲地絞緊,靜靜地站著。她考慮了整整一天,如果答應,她就有機會留在他的身邊,留在她所愛的男人身邊,她怎麼可能會和自己的幸福過意不去。只是,不知為何,她的心頭卻總有種不安的預感,好像她答應了就會有不幸的事情發生似的,眼皮直跳個不停,幾乎脫口而出的話全都梗在喉頭,始終說不出口。

冷落墨黑的眼睫一揚,凝望她好一會兒,眸光深邃難測,毒舌地打擊她,「這就是你愛他的程度嗎?難怪!連自己的幸福都不敢爭取的女人,難怪他不喜歡,活該被拋棄的命!」

銀月臉色刷白,緊緊咬著自己毫無血色的下唇,拼命忍住因傷心而將奪眶而出的熱潮,現出了迷惘而又哀傷的神情。

銀月那一臉慘淡花容,柔弱得令人心痛、憐愛和不忍。不過,那是對男人而言,她可不會心生憐憫!瞧那猶猶豫豫、扭扭捏捏樣,就像是那種會壞她大事的人。請將不如激將,就給她最後一次機會,實在不行,就……

冷落暗自緊拽住右手的袖口,朝銀月柔淡一笑,掩去了一切情緒波動,讓人難以窺視她心中所盤算的任何事。

「其實這事也不難啊,我扮作你,代替你離開,你只需在這兒躲兩三個時辰,兩三個時辰後再大叫,說有人從身後襲擊了你,醒來發現手諭不見了。如果到時他盤問你,你就說你當時暈了什麼都不知道,不就行了。」

冷落湊近她的耳朵,拉低嗓音,「你想想,如果我消失了,你不就能伴在他的身邊,繼續做他生活的一部分。他還會像以前那樣疼你、寵你,愛你,說不定還會將你扶正,讓你為他生兒育女哦。」她的話裡充滿了誘惑的味道。

從銀月跪下來求她的那一刻開始,她就知道,這是一個被愛迷了心智、比她還傻的女人。試想這麼大的誘惑砸下來,她怎麼可能抵擋得住?

冷落的話聲聲擊中銀月的心,令她悸動不已,整個人已陶醉在自己描述的從未有過的旖旎場景當中。驀地,她紅暈上頰,羞澀地垂下眼瞼,低聲地應道:「嗯,好……好罷……」

冷落聞言,略顯無情的誘人薄唇緊緊的抿著嘴角,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淺笑。成功了!女人就是這麼好騙,一點點好處就能讓她神魂顛倒,忘乎所以。最後那賤招看來是用不上了。

「那——你把手諭給我。」冷落的聲音裡透著急切。

銀月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手諭遞給冷落。冷落接過手諭,眼中閃現一絲異彩,隨即很快的淡去,恢復成一貫的漠然。

「小姐,我可以問你個問題嗎?」

冷落瞥了她一眼,隨即將手諭收入腰際,「你問。」

「為什麼小姐想要離開?住在紅莊裡不好嗎?」

冷落沉默了很久,就在銀月以為冷落不會開口的時候,冷落卻突然抬起眼,定定地注視著銀月,一絲不易察覺的傷戚神色在她的眼眸中一閃而逝,像在壓抑什麼似的緩緩開口:「這個鳥籠只適合你,不適合我。你是一隻從破爛骯髒的鳥籠裡移到這個黃金打造的鳥籠豢養著的小鳥,從不知道外面廣闊藍天的美好,對你來說這就是你最好的歸屬。我卻是一隻被人活生生折斷翅膀扔進籠中無法再飛的小鳥,曾經翱翔天空的美好都變成了折磨。你會活得比我幸福吧,我相信……可我呢!就算死,也不願死在這個窒息的鳥籠裡。」

「死?小姐為什麼要死?」銀月震駭住了,驚撥出聲。雖然她不是很明白小姐說的是什麼,可是言語中卻很有點兒臨終遺言的味道,令她心驚不已。

冷落馬上就意識到自己失口了,警覺地連忙改口道:「我說得是假如!假如!我這麼年輕還沒活夠,怎麼可能會想死?」

銀月稍稍鬆了一口氣,「還好!還好!」

銀月轉念一想,「小姐,你一定是無法接受莊主禁忌的愛,才決定離開的,我說的對不對?」銀月一臉期待地瞅著冷落,只有這個理由才能很好地說服她自己,她不能犧牲別人的幸福來成就自己的幸福,這樣她會很內疚。

冷落一眼便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一笑,「我只會愛上傻男人。」她的心冰冷如千年寒冰,只有傻男人才不怕被凍傷,緊緊包裹住她的心,讓她覺得安全。

「傻男人?誰啊?」銀月暗自嘀咕著。

冷落仰頭望了望天色,眸光一轉望向銀月,「好了,時辰不早了,我要走了。再見,不,不見才對!」她不想在黃泉路上遇到她。

銀月怔然望著冷落漸漸遠去的背影,左邊的眼瞼又開始不停地跳動起來,這種不安,但願是她多心……

下章預告:

他: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他的衝動令自己痛苦一生。

她: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致命的解逅在崖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