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五章 醫毒打擂

湛碧樓

桌上,擺滿了杭州有名的珍饈佳餚。西子芙蓉、龍井蝦仁、蘭花春筍、西湖醋魚、宋嫂魚羹……令人垂涎欲滴。

「公子,奴家叫……」一個女子蓮步走到桌前,羞答答低垂螓首。

「我知道,你叫小翠,家住在‘湛碧樓’的隔壁。」駱絕塵放下手中的碗筷,極度無奈。

女子一聽這話,猛然抬頭,眼中放射金光。

「一盞茶的時間內,你已經來過三次了。」

「……」

「哈哈——」冷落笑得拍桌子打椅,杭州的妹妹不同凡響,膽子飆大,連著向駱絕塵搭訕了三次,罪孽啊罪孽,「咳」一聲,她被自己的口水噎喉了。

「看我的笑話,就這麼有意思嗎?」駱絕塵輕拍她的背,輔助她順氣。

「當然——沒意思!你現在是越大越呆,越呆越沒勁了,我看的是這位小姐的笑話,不是你!」冷落氣一順就開始拌嘴,一點都不饒人。而話題中的女子掛起番茄臉,藉故逃離。

「你啊!又嚇跑了一個。」

「怎麼,我幫你趕蒼蠅,你還怨我!」冷落嘟著腮幫子瞪著他。

「好啦,我向你賠不是,這是你最喜歡的春筍,多吃點。」駱絕塵邊賠罪邊夾了一口蘭花春筍擱到她的碗裡。

冷落最最抵抗不了春筍的誘惑,一把將整盤蘭花春筍攬在自己跟前,「一夾怎麼夠,全是我一個人的!」

「好好好,全是你的!」駱絕塵被她可愛無邪的舉動逗得輕笑出聲,「駱駱,你不是嚮往西湖很久了嗎,吃完後我們就去看看。」

冷落垂眸專心地爬著飯,駱絕塵一直是個以她的意見為意見的人,在他講解完江湖風雲那日,便問過她想去哪兒。由於揚州是離紅莊最近的繁華城鎮,自然成了第一站,而第二站她選擇了杭州。看西湖只是藉口,她需要確定一件她懷疑了很久,卻一直不敢妄下結論的事,希望只是自己的疑心太重,不然……

「梆梆梆」,拍打硬物的聲音從遠處襲來,貫穿大街小巷。

「開始了!開始了!」

湛碧樓內猶如炸開了鍋般,鬧鬨鬨的,原本吃著飯的人紛紛丟下碗筷,往外走。

「怎麼了?」駱絕塵拉住跟著人群往外奔的夥計,滿臉困惑。他從沒來過杭州,對這兒也不是很熟悉,是發生了什麼異變嗎?

「客倌,你一定是第一次來杭州,這可是我們杭州城每月一次的大事!」

「什麼事?」

「城東的程家和城北的東方家一直以來都還算和睦。可1年前,東方家對外放出豪言:‘天下之毒,無一不解’,以毒聞名的程家一聽這話還不跟他急,馬上便對東方家下了戰帖。於是每月初一程家都會在市集上擺下擂臺,挑戰東方家當家的醫術。」此時,湛碧樓已人去樓空,只剩下他們這一桌還在向夥計打探情況。

「挑戰?這麼說東方家從未輸過嘍?」冷落啟口問道。

「那是當然!東方家的現任當家——東方鈺,可是出了名的在世華佗,天下第一神醫!」夥計頗有幾分自豪。

東方鈺?他的醫術真有他說的那麼高?眼見為實,耳聽為虛。

「哥哥,我們也去湊湊熱鬧。」冷落興致勃勃的說。

「客倌,你們也去的話,一定要小心。你們是外地人不知道,每次程家都會在圍觀的人中選人當場下毒,讓東方鈺當場解。」

「這麼危險!那還這麼多的人去看,他們都傻了嗎?」冷落眼睛都要掉下來了,這種人如果在現代不抓去槍斃才怪,簡直草菅人命。

「也不是啦,客倌放心,程家每次選人都有提示,只要耳朵放尖些就沒事,而且——」夥計故意壓低聲線,「每次都有替死鬼。」

咦,替死鬼?

「八公啊,這次一定要小心,不要再重蹈以前的覆轍了!」一箇中年婦人邊走邊對旁邊的老頭喋喋不休。

「三姑,我已經明白了為什麼每次選中的都是我。」

「為什麼?」

「每次程家說:‘誰願意就向前走一步’的時候,我都以為站著不動就沒事,可每次還是照樣點中我,我想破了頭還是想不通為什麼。上次去酒館和老王喝酒,他才老實的對我說,雖然我沒動,可其他人卻都往後退了一步,這樣我不就成了往前走了一步的人了!」

「呀!這些人怎麼那麼壞!這次一定不要讓他們得逞!」

「對!這一次不管三七二十一,只要程家一發話,先往後退一步再說!」

「對!就這樣!」

三姑八公兩人逗趣的對話,全教走在他們身後的冷落和駱絕塵一字不漏地聽進去了!

冷落和駱絕塵相視而笑,原來這就是夥計口中的替死鬼啊。還真是他不入地獄,誰入地獄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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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父老鄉親,雖然以前我程家技不如人,但是,今天我,程灩有信心能戰勝東方鈺,誓讓他們東方家收回‘天下之毒,無一不解’這一狂言!」

一名穿著一身嫩綠的豐腴女子站在擂臺上,五官明豔照人,肌膚白皙勝雪微微透著嫩粉紅色,像朵盛開的玫瑰,配上一口杭州獨有的吳儂軟語,足以麻酥掉天下男人的骨頭,不過,女人聽了卻會……

唉咿,她身上的疙瘩到哪兒去了?怎麼都跑到地上了?

「東方鈺,你有沒有什麼話要說?」眾人的注意隨著程灩的視線移至坐在擂臺左側紅木椅上的男子身上。

「沒有。」微虛的嗓音略顯中氣不足。

冷落奮起向前擠,他們來的太晚,只能站在人群的外圍,雖然她的身高還算標準,可眼前一堆堆豎起的人牆,想要看清那男子的長相還是有一定的難度。

「喂,你踩到我腳了!」路人甲說。

「好吧,那請您把腳挪開,讓我踩在地上。」

「你——」

路人甲轉過頭正想罵人,冷落藉機掠過他,見縫插針,鑽進人堆裡,左扭扭,右扭扭,擠到了前排。果然,「門」開啟後,路就好走多了。

「哇!你怎麼在這?」駱絕塵不是在人牆外嗎?怎麼一眨眼就站在了她的身側?

「我‘飄’進來的呀。」飄,他們之間的暗語之一,其實就是飛的意思,因為她嫌‘飛’沒有‘飄’那麼詩情畫意,就用‘飄’字取代了‘飛’字。

「那你怎麼不帶我一起飄?」害她擠來擠去,一身汗。

「你又沒叫我!」駱絕塵無辜的望著她,眼中卻沒有一點歉意。他喜歡看她搞怪兼整人,無論被整的人是別人還是自己。那時的她眸中閃爍著靈黠,神情最真。

最近駱絕塵一做錯事就會用他那無辜的眼眸望著她,害她總是發不了火,就快成一座死火山了,空有架勢。難道在無形中,他牽制住了她的情緒!?

冷落下意識地迴避他的目光,將注意力集中到擂臺上。

「來人!抬上來!」

程灩拍拍手,四個壯漢兩人一組的抬著兩個橫躺在木板上的人上了擂臺,將他們放置在中央。

「東方鈺,這兩個人都中了我程家的毒,如果你一個時辰內無法解毒,就算你輸了!」程灩挑釁地望著紅木椅上的男子,對自己新研製出的品種很有信心。

男子默默不語,往擂臺的中央走去。一張略帶著蒼白的秀氣臉龐,挺直的鼻樑,黑白分明的丹鳳眼,一副古代文弱書生樣兒,瞧著有幾分眼熟……

東方鈺蹲下身,採取就近原則診治病人,遵循望、聞、問、切四種基本診斷的中醫精神,為他號脈。入眼的是張浮腫並呈青黑色的面孔,浮腫得像泡在水中數日的屍體,湊近伴著一種怪異的腐臭味。

「這毒並不難解,只要吃顆生鵝蛋加上薑末既可。」不過半刻鐘,神情專注的東方鈺便下了藥方。

他又踱到另一人處,為其診治。那人一直不間斷的抓著自己的身體,似乎奇癢難忍。東方鈺扯開他的衣服,被抓過的地方迅即出現大小不等,形態不一,鮮紅色或蒼白色的風團。

「外敷用兩份食醋加一份白酒混合成藥液,塗搽在抓傷處,風團就會慢慢退去。內服麻黃、甘草各6錢,桂枝、杭芍、杏仁各9錢,生薑3片,紅棗5枚。」

東方家的下人按照他的吩咐去抓藥、煎藥,並讓兩人服下藥汁,不到半個時辰,原本要死不活的兩人,情況都有了好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