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於此時,尚步雲已登高一呼,「長笑幫」眾紛紛投降,「天網」陳冠採心中大急,不禁分神,手下一慢,銀絕崖刀劍一展,震飛陳冠採手中刀,陳冠採大驚失色,銀絕崖也不迫擊,只冷冷地道:「你因分神而失手,這不算,來來來,讓你拿刀再戰!」
陳冠採怒吼,撿刀,一輪急攻,逼得銀絕崖連連後退,然後挽幾個刀花,返身欲遁,銀絕崖狂吼一聲,手捏刀劍,直撲過去,欲攔住陳冠採。
豈料陳冠採詭計多端,那一下作勢欲遁,只是虛晃而已,銀絕崖一旦撲來,即返身,出刀,「噗」一聲,刀沒入銀絕崖之前胸!
銀絕崖雙目暴睜,瞪住陳冠採,陳冠採嘿嘿冷笑:「誰教你剛才不殺我?」
銀絕崖狂吼,居然不倒,一劍向陳冠採刺出!
銀絕崖已受傷重,這一劍去勢已慢,陳冠採回手接住,把月牙刀一扭,銀絕崖目毗盡裂,登時搖搖欲墜!
正在此時,忽然一聲慘嚎傳來,陳冠採只覺熟悉,轉目一看,只見趙寮分人在半空,郭傲白宛若神龍,一拳把「刀魔」趙寮分擊了下來!
陳冠採眼見唯一的同伴也遭不幸,心中之驚,非同小可,銀絕崖竟強忍住一口,一刀砍了下來,陳冠採也並未察覺。
銀絕崖僅憑一點氣力,所以刀勢極慢。但第二聲慘嚎傳來,陳冠採眼見郭傲白第二拳擊在趙寮分心窩裡,便丟了命,心中更驚,忽覺刀風撲頸,閃避已來不及,銀絕崖這一刀,砍在他頸中,差點兒沒整顆頭顱落了下來。
「天網」陳冠採慘呼倒地,臨死時把刀一拖,銀絕崖慘叫一聲,也立時絕命而亡。
但他的死卻換得了「長笑幫」青旗堂主陳冠採的性命。
敢情銀氏一家,都是極其壯烈威武的。昔日「銀氏三雄」,在「長笑幫」大殿上,突圍殺敵,終於被困,但仍以性命換了「長笑幫」青旗香主「鳳凰鉤」孫玉堂之命,而且居然還受創後掙扎回莊,報告司徒十二,才溘然長逝。銀氏一家人,都是死在「長笑幫」徒的手裡。
那邊的「鐵拳」屈雷,脫困而出後,已一路殺出了「試劍山莊」,逃逸而去。方中平則遇到「試劍山莊」高手的包圍,衝殺數回,「試劍山莊」弟子死傷不少,卻愈戰愈勇,方中平因失血過多,久戰不下,便心力盡瘁,眼看就要被擒,但其所豢養之鐵鷹卻及時趕至,結果鐵鷹被殺,方中平本身卻得以脫圍而出,逃離「試劍山莊」!
曾白水已步出那片茅草林,「試劍山莊」已然在望,那年輕人,卻始終未曾出現過。
曾白水仰望天空,月漸西沉,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正欲舉步行去,忽然看到兩道人影,飛竄而至,情狀狼狽至極。
曾白水不禁一怔,那兩人竟是屈雷及方中平,看他們的情形,只怕「試劍山莊」這一役,是敗得慘的了。
曾白水沒料到,自己僅是到遲了兩個時辰,「試劍山莊」居然有力量把「長笑幫」所向無敵的力量完全摧毀!
曾白水長嘯了一聲。
那兩人一先一後,一聽此嘯聲,遲疑了一下,終於停下,苦著臉,硬著頭皮向曾白水走近來。
曾白水一見,便知屈雷已受了其嚴重的內傷,而方中平的右手,卻被齊腕切去。曾白水怒哼一聲,屈雷、方中平慌忙垂首,曾白水冷冷地道:「好,不敗已經敗了,還有什麼話好說,那兒戰況到底如何?」
屈雷沉聲道:「卑職該死,望幫主恕罪。我們來到莊前,合力幹掉陰陽黑之後,勢如破竹,搏殺守莊的數十人,留下四百餘白旗堂下弟子守在莊外,以作呼應;再遣黑旗堂下弟子,去搏殺莊內餘孽;我自己和中平、陳堂主、趙堂主及尚旗主,帶著紅、藍旗堂下的人,去圍攻司徒十二等,先用陰陽黑的屍首與莊內被殺的家丁,及‘涵碧樓’、‘青雲鏢局’、‘含鷹堡’被毀的事,先打擊司徒十二的信心,再行狙擊……」曾白水道:「好,這樣很好,一切都不是進行正常了嗎?怎麼又一敗塗地?」
屈雷垂首道:「後來……後來,唉,我們千算萬算,算漏了一步,何不樂根本沒有離莊訓練高手,他和銀絕崖與郭傲白,一直都守護在司徒老兒的身側。始料未及的是,‘試劍山莊’的精銳比想象中還多,武功也比想象中高,準備也比想象中充分。我們一時失手,一上來便被他們暗地毀去了我們所有的弓箭手,而且把黑白旗弟子都圍困住了……」曾白水面色如鐵,「哼」了一聲。
方中平囁嚅地接道:「更沒想到的是,我們原定的五方圍擊司徒十二,陳堂主被那銀絕崖所截住了,趙堂主被那郭傲白所截住,而我也被那何不樂截住…」曾白水神目如電,冷峻地道:「而且,你還不是他的對手,被他切去一臂是不是?」
方中平低首,結結巴巴地道:「是……是……」曾白水轉首望向屈雷,問道:「那麼你和鐵大堂主合戰司徒十二,情況又如何?」
屈雷苦著臉道:「開始是路英風出手,誰知道被那老賊所看破,一齣手便受制了。我撲過去,趁機打中他一拳,但也吃了他一拳,受傷已不輕,鐵堂主即上前搏殺,沒料到那老頭武功也這麼高,一齣手便毀了鐵堂主。我再撲前,只來得及再擂他一拳,但又捱了他一掌,自知熬不下去了,若然不退,必喪生‘試劍山莊’之中,只好速退,幾次被‘試劍山莊’之埋伏所困,幸而對手武功不高,才得以殺出重圍……」曾白水「哼」了一聲,望向方中平,問:「你呢?」
方中平乾咳一聲,道:「我……我也是一樣,幾乎殺不出重圍了,幸而神鷹救了我,而它自己也……也出不來了。」
曾白水長髯無風自動,問:「那麼陳堂主、趙堂主、尚旗主等呢?」
方中平勉強道:「他們,嗯,看來,陳堂主、趙堂主是很難衝出來的了,尚步雲己然叛變,其他的人,只怕……只怕……」曾白水全身骨頭「咯咯」作響,仰望長空,冷冷地道:「好,很好,司徒十二捱了你那兩拳怎樣了?」
屈雷摸著胸膛說:「傷的絕對沒我那麼重,不過也不算輕。嘴角似乎還有血漬。」
曾白水逼視屈雷,緩緩地道:「司徒十二有無用‘血河神劍’?方振眉在不在‘試劍山莊’?」
屈雷肯定地道:「司徒十二手中並無‘血河神劍’,方振眉並未出現在‘試劍山莊’,……幫主,你難道想……」曾白水臉色如鐵,斷然道:「方振眉既然不在,司徒十二即無‘血河神劍’,而今他已受傷,我正好殺將進去,手刃他於我掌下!」
方中平吃吃地道:「可是……幫主……他們人手眾多……此刻我們僅剩三人……只怕很……」曾白水凝視方中平,全身衣服在風中「獵獵」作響,道:「怎麼?你不敢去?」
方中平心中一凜,幾乎冷汗都淌了出來,慌忙道:「當然去,卑職不過提醒幫主而已,怎敢不去呢?」
曾白水悶哼了一聲,又注視屈雷,屈雷趕緊道:「屈雷願誓死為幫主效勞。」
曾白水冷冷地道:「好,我們趁此亂時,殺將進去,屈雷對付何不樂,中平對付郭傲白及銀絕崖,讓我先擒下司徒十二。‘試劍山莊’必然瓦解。」
忽然疾聲道:「有人來,快伏下!」
原來他忽然聽見,數十丈外有衣袂之聲,三人甫一伏下,只見月色下,一白衣少年,左右手皆提攜著一人,從容而行,卻一十數丈,其輕功之高,可想而知。
方中平失聲叫道:「方振眉!」
一語甫出,方振眉已直掠入「試劍山莊」,去勢之快,無法形容,敢情他見「試劍山莊」有異,情急趕路,沒有留意到數十丈外暗處的三個武林高手。
方振眉的身形消失之後,曾白水頓足長嘆道:「天絕我也!方振眉已歸‘試劍山莊’,司徒十二必獲‘血河神劍’,我們若在此刻攻去,方振眉及司徒十二俱在,我們是討不了便宜的。」
忽然蹄聲驟起,一紅衣壯漢飛騎而來,氣急敗壞,動作慌亂。
曾白水皺眉道:「咦,這是我們的人!」
一個飛身,落在駿馬之前,伸手一挽,已把急馳的馬扣住,絲毫前進不得。馬上的人,嚇得魂飛魄散,正欲抽刀,一見原來是曾白水,「骨碌」一聲滾下馬來,跪拜道:「報告……報告幫主,不好了,有個叫什麼我是誰的殺進幫來,幫中弟子……都要擋不住了!」
曾白水長髯根根倒豎而起,厲聲問:「駐守的穆香主在哪裡?」
那壯漢嚇得更不敢抬頭,囁嚅道:「穆香主……他被那我是誰摑了一掌,滿口是血……便破口大罵,那我是誰不準穆香主罵他娘,穆香主仍然照罵,那我是誰硬闖,闖了進去,兩人照面,沒幾招便把穆香主打得死翹翹了……所以弟子就趕來……」曾白水一聲怒喝,道:「都是窩囊廢,只會來求救!」
正要一腳蹦出,忽又頓住。
曾白水本在大怒之中,卻忽爾平靜下來。晨風徐來,曾白水長衫飄飄,緩緩地頷首,喃喃地道:「他的致命傷仍扣在我的手上,只要他肯與方振眉一戰,我就可先與司徒十二放手一斗,再來收拾他們。」遂而轉身向屈雷,方中平疾道:「我們快回‘長笑幫’去,那小子是要殺你們來報‘涵碧樓’之仇,必會候我們回來,我們現在就回去!」
長笑幫。
地上橫七豎八的倒下了幾十個人,都在地上呻吟著,我是誰握著拳頭,佇立在那兒,曾白水忽然如天神般從天而降。我是誰看著曾白水,沒有說話,曾白水白眉揚動,哼了一聲,冷冷地問道:「是你乾的?」
我是誰淡淡地道:「這些人我只是每一人揍一拳,只是痛得起不來了罷了,你放心,他們死不了的,也傷不了的。」
曾白水冷冷地道:「戰敗者就該死!」
我是誰道:「但我打死了你一個香主,因為他罵我娘!」
曾白水沉聲道:「你娘!你娘,你還記得你娘麼,你忘了你娘臨終前我花多少心血來照顧她?你忘了你娘臨終前說過什麼話!你忘了你娘要你答應過什麼?」
我是誰登時漲紅了臉,青筋凸起,大聲道:「你把我看做什麼人了!我當然記得!我怎會忘了?」曾白水淡淡地道:「你記得就好,你且說說看,你娘要你做什麼?」
我是誰緊握拳頭,嘶聲道:「孃親要我答應替你做任何一件事情,以報答你照料之恩,我怎會不記得?」
曾白水笑道:「你記得就好,那我要你做的是什麼,你還記得嗎?」
我是誰痛苦地道:「殺方振眉。」
曾白水冷哼道:「那你做了沒有?」
我是誰黯然垂首,道:「沒有,我沒有。」
曾白水冷笑道:「你做了的是什麼?嘿嘿,咱‘長笑幫’待你不薄,你斫了屈雷的一條手臂,又打傷陳堂主、歐旗主、尚旗主,現又傷我‘長笑幫’七八十人,殺我‘長笑幫’穆香主,你這就算是報恩?你這就算報答?」
我是誰痛苦地垂下了頭,忽然大吼道:「你們不應該血洗‘涵碧樓’,並做出如此喪盡天良、禽獸不如的事來,所以我要報仇!」
曾白水斷然道:「好!你既要報仇,我不阻攔,但你的允諾呢?」
我是誰啞然。
曾白水繼續道:「如你不履行我們的諾言,你對得起你死去的親孃嗎?」
我是誰激動得全身發抖。
曾白水緩緩又道:「好!我們就這樣決定,我們約個地方。我和司徒十二一戰,你和方振眉決一死戰。如你能戰死方振眉,那我則交出屈雷、方中平,悉聽尊便。而你我之間的關係,在你履行了允諾之後,大可一刀兩斷。直接與我做對,為方振眉報仇,任憑選擇。當然,若我先死於司徒十二手中,或你死於方振眉手中,我們就彼此都不會有怨言了,是不是?」
我是誰仰首看天,目中有淚。
曾白水長笑道:「這是唯一恩義了斷的善法,再也不用糾纏不清了。我們一戰決勝負,你們自認仁義無敵,那就看看這一仗,你們是否真能贏得了!」
我是誰一直在沉默著,東方微明,寒風陣陣。我是誰終於緩緩地說道:「一言為定。」
曾白水仰天長笑,響徹雲霄:「好,就由你通知司徒十二及方振眉,即時決戰,任何一方的人,只可帶兩名隨從,隨行者當然不得出手,只是準備收屍而已!以‘試劍山莊’之俠名,想必不致爽約或背信。任何一方決戰後,雙方剩下來的兩人要是敵對者的話,必須再戰,直至僅剩一人為止。此後恩仇了結,也省得諸多糾纏,永無寧日矣!」
我是誰以一冷沉得近乎悲哀的聲調斷然道:「好!」
我是誰的身影消失在「長笑幫」後,在曾白水身後的暗影裡,悄悄地閃出兩個人,曾白水沒有回首,淡淡道:「你們也真做得絕,看來他真的是恨絕了你們!」
屈雷沉吟道:「幫主,你約戰司徒十二……」曾白水苦笑,然後道:「我此時不約戰司徒十二,何時才戰?現刻‘長笑幫’的力量已完全被擊潰了,再與‘試劍山莊’纏戰,必敗無疑。不如我個人獨戰司徒十二,而司徒十二已被你所傷,若約他明日作戰,他可能還會為保性命而堅拒,但約他三日後,他的內傷剛剛恢復,以他這等自命俠義之士,必不延期,屆時我只須耗損他之內力,很容易便把他內創引發,一擊而敗之了。」
方中平聽了大喜,道:「幫主高明……」曾白水一切已在掌握之中地道:「他們自以為仁者無敵,殊料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們知道我們的人已傷亡甚重,料不會多帶人去,所帶二人,必是何不樂及銀絕崖,我們也只帶二人去,屈雷,你和中平,屆時只要在彼此對敵時趁機出手,不管司徒十二也好,方振眉也好,只要除去其一,便能勝券在握。讓我搏下司徒老鬼外,再把何不樂等生擒過來,交給你們,豈不樂哉?」
屈雷以掌擊腿,大笑著道:「幫主妙計……」曾白水斂容道:「無論如何,那也必是武林中最轟動的一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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