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雲鏢局」。
「青雲鏢局」可算是長安城內最大的一家鏢局了。現在已接近午夜時分,鏢局的大門已經關閉,但在鏢局的大廳裡,有三個人仍在對酌著。
那三人正是「青雲鏢局」局主「金鏢無敵」呼延一定,及「飛雲鏢局」局主「飛雲十八掌」薛正音,「馳雲鏢局」少局主「雪花神劍」蔣清風。
只聽薛正音呵呵笑道:「今日我去了‘涵碧樓’一趟……」呼延一定大笑,「莫非薛兄想告訴我們,又結識了一位紅顏知己的風流韻事麼?」
薛正音笑著擺手道:「不是不是。今日我到‘涵碧樓’,本為近日‘長笑幫’殘害武林同道一事請教於樓主歐陽掃月,但不料剛抵‘涵碧樓’,即有三人被扔了出來……」呼延一定奇道:「哦?」
蔣清風笑道:「近年來甚少人敢到‘涵碧樓’去鬧事,這次被攆出來的又是何人?」
薛正音大笑道:「你道是誰?原來是‘血魂鏢局’局主洛天池,師爺沈七山那頭莽牛馬仇夫三人。」
呼延一定大笑道:「原來是他們三人,哈哈哈……」蔣清風一笑道:「血魂鏢局仗得‘長笑幫’撐腰,助紂為虐,欺善暴斂,無法無天,狐假虎威,今日也算是應有此報了。」
薛正音又笑又說,畢竟年紀較大了,不禁有些嗆咳,赦然笑道:「兩位少陪,我去方便方便。」邊說著邊蹣跚踉蹌地往廳外走去,帶著七分醉意,迎著廊外晚風一吹,不禁有些寒慄起來,抬頭一望,只見月亮圓滿得十分奇,又青又黃。不由自主地打一個寒戰,忽然有點毛骨悚然了起來。
正在此時,至少有六十件暗器,十七八種不同的暗器,向他襲來。
薛正音畢竟年華老去,發覺時已遲了,大吼一聲,又掌翻飛,來個風雨不透。
但仍有七八件暗器,打中了他身上。
薛正音怒吼一聲,飛撲向前,企圖奔回大廳中。
忽然黑暗中劍光一閃。
劍光一閃之間,薛正音看到了那人。
一個冷酷而英偉的年輕人。
薛正音大吼:「方中平!」
只覺胸中疼痛,倒地而歿!
在大廳中呼延一定與蔣清風本仍在對斟著,忽聽廳外傳來一聲怒吼,兩人一呆。接著又傳來一聲大吼,兩人馬上認出是薛正音的聲音,立即站起,而在這時,薛正音慘嘶「方中平」的聲音已傳了過來。
「方中平?」蔣清風全身一震。方中平這個名字,對他來說,是太熟悉了。他父親主持的「馳雲鏢局」,一向平安興旺,就在一天午夜內,滿院子的人倉皇地在殺著,一面喊著「‘長笑幫’殺來了!」「方中平,我跟你拼了!」他眼看在火光中師叔伯們一個個倒下去,他咬著牙,卻從另一方向,殺了十多名「長笑幫」徒衝了出去。事後才知道,全「馳雲鏢局」,就只有他一個人僥逃了出來,其他甚至連一頭狗也沒有剩下來。
以後他就逃到「飛雲鏢局」去,薛正音還口口聲聲說要為「馳雲鏢局」報仇,但才不到一年,在一個清晨、一個巷子裡「飛雲鏢局」的人和「長笑幫」的人起了衝突,傷亡殆盡,「長笑幫」的人直殺入「飛雲鏢局」來,「飛雲鏢局」的人奮起抵抗,但很快的,抵抗的人都倒了下去了。「長笑幫」的人跟著一個華服青年殺了進來,那時他猶和薛正音及十數名鏢師苦苦支撐著,但那青年一進來,便殺了四名鏢師,「飛雲鏢局」的實力立時崩潰了,那青年還笑道:「記住我的大恩大德吧,我是方中平。」薛正音怒吼殺去,幾個照面間,便重創倒下。他冒死扶著薛正音,避開了方中平,好不容易才殺出重圍,逃到現在這「青雲鏢局」裡。整個「飛雲鏢局」的人,也只有他二人能活著出來。
而今方中平竟來了「青雲鏢局」?「風雲總鏢局」在這裡的人,武功輩份最高的,要算是「金鞭無敵」呼延一定了,但他是方中平的對手嗎?
蔣清風不禁呆住了,饒是他身經百戰,但也全身顫抖了起來。
但是呼延一定已怒嘯一聲,如一隻白鶴般飛掠出了大廳。
呼延一定人甫出大廳,忽然有一張大網自屋簷當頭罩下。
原來屋頂上四角飛簷,都有黑衣人潛伏在那兒。
呼延一定要閃避已然不及,被罩在網中。
可是呼延一定人才落地,並不圖斷而出,反而掠起,連飛上瓦沿,陡然金鞭自孔中刺出。
「哇!」一人中鞭,倒下地去!
呼延一定急促轉身,掠向另一角落,出擊。
「啊!」另一個倒地。
倒下的已有兩人,那張網自然再也執不住了,呼延一定脫掠出。
同時間,四五十件暗器飛襲向屋頂。
呼延一定飄然落下,那些暗器,反而把那屋頂上剩下的兩個人也打了下來。
可是呼延一定腳尚未沾地,一紅衣人又急又迅,向前掩至,又掌拍出,一陰一陽兩道掌力拍向呼延一定,正是「長笑幫」紅旗堂主鐵嬌嬌。
好個呼延一定,猛吸一口,硬生生在半空一拔,全身拔起,飛回到屋瓦上,邊大嚷道:「夥計們起來!‘長笑幫’來襲——」
但他話未說完,只見前面掠起一道劍光,快得無以復加,他人尚在半空,力已盡,避無可避,猛揚鞭,但劍已入腹,呼延一定的身子在半空挺直,頓住,跟著便直挺挺向下沉落。
那青年手握長劍,扎入他的腹部,也黏著向下落來,呼延一定啞聲吼道:「你——」那青年冷笑道:「我是方中平。」
拔劍,噴出一陣血雨。方中平隨即飛身飄回屋頂,任由呼延一定跌下。
這時廳內的蔣清風,十餘名鏢師,正自廳內衝出,奔到階下,忽見一物落下,竟是呼延一定臨死不瞑目的屍體。
眾人大驚,只聽屋頂上一頭夜梟般得厲笑道:「殺!一個人也不能活著!」
柵內越來越熱,不但連坐也不可以坐,甚至站一個地方,也不能久站,熱從腳底下傳上,又自天板上逼下,熱得柵中仨人,大汗淋漓。
司徒天心叫道:「怎麼辦?怎麼辦?完了,完了!」
司徒輕燕急道:「方叔叔,你,你究竟想到辦法了沒有?」
方振眉沉思了一會,忽然笑道:「有了!」
司徒輕燕及司徒天心姊弟二人齊齊大喜過望,連聲問道。
「是什麼辦法?是什麼辦法?」
方振眉沉吟了一會兒,道:「這辦法現在不能用。」
司徒天心頓足叫道:「那要什麼時候才管用呢?」
方振眉淡淡地道:「還要等一些時候。」
這次連司徒輕燕也急瘋了,道:「那時只怕我們都要烤熟了。」
方振眉微微一笑,道:「對了,就是那時候。」
天色將明。
夜未央時,風最寒,霧最重,天也最黑。
月亮,已不見了,風急雲低,寒風索索。
「涵碧樓」,西廂。
一條黑衣人影急掠出窗外,還依依不捨地望了「涵碧樓」一眼,窗內有一少女,正在痴痴地望著遠去的人。
公孫月蘭兩行淚珠,在夜風晨風間竟似結成了晶瑩的寒冰。我是誰已然遠去。
她悽然地在想著,憑著視窗望出去,無星無月,風湧雲動,倏然她看到屋頂竟佈滿無數夜行人,竟向「涵碧樓」潛來。
她欲大喊,忽然窗子被擊得粉碎,一個比豹子還要精壯的人冷然跨了進來。
公孫月蘭駭叱道:「什麼人?」
那人冷笑:「‘長笑幫’屈雷。」
公孫月蘭一個箭步,抄起古箏,抽出寶劍,劍快如電,劍勢如虹。直刺屈雷!
屈雷出拳。
拳後發而先至,擊在劍尖,劍鋒竟刺不入拳。但拳卻擊斷了劍。
公孫月蘭大驚失色,掄起古箏,直砸屈雷。
屈雷冷笑,出拳。
古箏五音齊鳴,粉碎。
公孫月蘭一連退了幾步,屈雷冷笑行近,公孫月蘭抄起木凳,飛擲屈雷。
屈雷一拳把凳子擊碎。
公孫月蘭退至床沿,拔起大桌,飛投屈雷。
她不希望這桌子能擊退屈雷,只希望能阻他一阻,她便有逃生的希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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