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恨血千年

刀叢裡的詩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他知道自己孤掌難鳴。

他要潛回去大牢,通知宋嫂他們,龔大俠就關在這裡,不要再留在牢裡在枉送性命!

他仍以「無疾神行迷蹤法」溜回牢獄。

他一路都非常小心,遇上官兵、獄卒,他不是先下手為強,就是機伶地避了過去。

有一隊官兵吆喝經過,他連忙躲開一旁。

他穿著的正是牌頭的號衣,這是他格殺一名牌頭後換上的,以此混在其中,不受注意。

他卻沒注意到一名煞星,正在注意著他。

那是名犯人。

他的手枷腳鏈,都已給來劫牢的人解去砍斷。

他正要殺出牢房,卻見一名牌頭閃閃縮縮的退了進來。

他決意不動聲息的殺了這個倒霉的牌頭。

這「犯人」來頭不小:

他正是成都路仙井監的「水陸二路總瓢把子」:「一刀八段」高恐移。

他也正是給誣陷逮捕,因怕他的部下劫獄,所以偷偷把他押到這裡來。

他現在手上沒有刀。

但沒有刀的他,一樣有能力把敵人拗成八段。

於是「無疾而終」蔡小蟲就成了八段。

他死得不明不白。

他始終沒有機會說出去:龔俠懷給扣押在什麼地方。

宋嫂已經絕望了。

她們退到刑室時,霍夢姑的血也快流盡了。

她們看到那些刑具上有著一灘又一灘的鏽跡,她心裡想:待會兒,我的血也會染在上面吧?

她不知道這一灘血是不久之前,冰三家身上流出來的。歲月無情,星轉鬥移,多少年後,這灘如同鏽跡一般的血漬仍癬苔一樣長在那裡。

霍夢姑喘息著、奮戰著、掙扎著問她:「宋嫂,我們該怎麼辦?」這時,殺聲四起,人影幌閃,敵人愈來愈多,愈逼愈近。

除了戰死,還能有怎麼辦?啊龍頭,我的刀,已給敵人的血染滿。我的衣衫,已給自己的血浸溼。在黑暗中的劫數,都是帶血的,只可惜我仍找不到你,今日平江府裡,有的是熱血,有的是人頭,但卻仍是沒有你。餿樣的!我從大街殺到府衙,從府衙殺進大牢,殺出重圍,再殺入重圍,但卻上天讓我宋嫂仍找不到龍頭您!我已力衰,血已將盡,我的朋友一一戰死,啊龍頭,我是八尺門裡永不後退,決不相離的宋嫂。人生在世,非憾即恨,救不了你,人活如死,此情此境,不如一死……

依據《正骨水》第壹百陸拾柒頁第七行第三段的記錄:「宋嫂臨死不屈,傷重力衰而歿;其知交神槍霍夢姑,一道戰死。」其中霍夢姑綽號上圈塗掉「單眼」二字,以示對作古英烈的敬意。

作《正骨水》的一休大師當然不知道:宋嫂不是因傷而死,而是因傷心而死的。

《正骨水》印行十六個月後,作者一休大師,因「妖言惑眾」、「洩露軍機」,朝廷下令緝拿歸案,此後其人便下落不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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