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香,祈稟天地神明君親師後,各人刺破中指,滴血於碗,然後人人都得喝上一口。
盛著清水,清水漾著血絲的碗,遞了給葉紅。
這時,朱星五、高贊魁、夏嚇叫、路雄飛、路嬌迷等人已全喝過這碗摻著各人鮮血的水。
葉紅微一皺眉,道:「我並未跟大家結義,也要喝嗎?」他看看,忽然咳嗆起來,他用拳頭緊緊的壓著唇,以至嚴笑花也完全可以看出他的傷勢其實並未復元。
「這不是結義的酒,而是作為共同為營救龍頭行動裡的一種誓約。」朱星五忽然壓低了聲調,用一種好漢才有的情懷說:「葉公子,不瞞您說,要是今天龍頭的情形不妙,咱們就算殺進衙廳,從此落草為寇,也得要救出龍頭!」
「所以這不是結義的酒,」高贊魁說,「而是不救龍頭誓不還的血!」
「好,」葉紅一仰首,喝了一大口,「我跟你們共同進退。」
嚴笑花盈盈地笑了。
「我也要喝嗎?」
朱星五反問他:「你不一直都是我們門裡的分子嗎?」
嚴笑花瑩瑩的睨著他,「我是嗎?」
路嬌迷忽道:「你是。你一向都是我們的嫂子。」
路雄飛也補充了一句:「大嫂子。」
嚴笑花不再說話。
她喝了一口。
然後用手抹去唇上和碗邊的胭脂。
也許,她今天為了重會龔俠懷,還特別妝扮過。
想到這裡,葉紅就有一點迷茫。
他想起剛才轎頂上還有幾朵落花,淡黃色的,不知是什麼花,竟如許柔弱的、哀怨的、依依不捨的擱在轎頂和轎簾上,像無望的依戀、依戀著無望……
這時候,只聽嚴笑花問:「八尺門的子弟呢?他們不也一齊行動嗎?」
「他們?」夏嚇叫道:「他們不會來了。」
「他們就算來了,」高贊魁說,「你們也見不著他們了。」
「因為你們剛剛喝過這血水,」朱星五接著說,「喝了它你們就等於飲下了黃泉水了。」
「飲罷黃泉,」忽然有一個聲音自偏廳的折門之後傳來,「黃泉路還會遠麼!」
那兒正是當因宋嫂懷著利刃端著熱茶,走出來要刺殺這幾個當家的給龔俠懷報仇的地方。
宋嫂他們還在等待。
人生裡,有些話,是用淚水說出來的。
有些是用汗,有時是用血,有的是用等待和忍耐。
他們在忍耐。
他們幾乎全都都到齊了,他們是:「星星」短指劍陰盛男、「太陽」山為之開牛滿江、「月亮」千瘡百孔謝紅飛鍾夫人、「流雲一刀斬」傅三兩、「踏雪無痕」巴勒馬、「宋嫂」謝夢真、餐風長老、飲露真人、「單眼挑神槍」霍夢姑、「妖婦」姚鐵凝、「神通」莫虛洲、「無疾而終」蔡小蟲、「跨海飛天」邢中散、「飲酒的小梁」、「大擊大利」蘇看羊……還有一群江湖道上有名的無名的但一定有情有義的好漢。
其中當然也有人不能來。
但來了的幾乎都到齊了。
「幾乎」畢竟不是全部。
除了「大刀」王虛空和「闊斧」丁三通「離奇失蹤」之外,還有融骨先生和銷魂頭陀也不知所蹤。
他們到哪裡去了?
這群江湖漢子們當然不曉得:銷魂頭陀和融骨先生現在正會見一個人:
泥塗和尚。
泥塗在這兩天內第三次見「融骨」和「銷魂」。
他這回醉得像一隻快樂的狗。
「怎樣了?」泥塗醉態可掬的問他們:「你們阻止了他們的行動沒有?」
他受託去勸阻這幹江湖漢子這次魯莽的行動,因為「行動」的結果,極可能不是反害了龔俠懷就是徒送性命。
不值得送命的犧牲和值得送命的犧牲,對泥塗大師而言,都是不該去送命的。
他先找到了銷魂和融骨。
他要找到比較「好說話」的人。
融骨和銷魂當然好說話。
因為他們是他的師弟。
所以,融骨先生和銷魂頭陀也一口答應下來:他們會阻止這件事,請大師兄不必費心。
泥塗和尚是個懶人。
懶人一向都不喜歡費心。
更不喜歡費力。
就連多費唇舌,他也能省則省。
他一向都認為:與其多說話,不如多喝酒。
他今天就喝了點酒,然後趕來約定的地方,來聽聽看兩個師弟的進展。
荷花開了整整一塘,像一口氣開盡了唐宋兩朝的風華絕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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