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虎頭·斧頭·苦頭

刀叢裡的詩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丁三通不怕痛。

但他驚疑。

他自己擊那一拳的時候,明明要擊中對方的了,可是忽然一空,便擊了個空。

他肯定對方沒有封,也沒有格,沒有閃,也沒有躲,只是,突然「縮小」了。

「縮」得像一個孩童那麼小。

所以他那一拳才徒勞無功。

可是眼前明明是個已經蒼老的人怎麼竟會突然變虛了孩童的身材?

在震詫之中,丁三通便著了對方一拳!

他仰天而倒,在他倒下去之際,已擊倒了三個人。

三個想趁他倒地之際制住他的人,反而自己先倒了地。

受傷的虎,畢竟不是幾隻小老鼠就可以擺佈的!

血是腥、咸和甜的。

尤其是自己的血,更是份外驚心特別紅!

許是因為血水倒衝入喉,丁三通倒了一半,但神奇地彈躍了起來。

可是,這時際,至少有三四十人擁了進來。

這三四十人絕不是普通的獄卒,而是武林高手。

怎麼竟會有一大群武林高手,伺伏在這裡?!

丁三通已不及細想。

他只有奮戰。

他已血流披臉,但有更多的人在他拳下血流披臉。

他就像一頭怒戰中的狂馬,且不能退後,且要追擊。

他雖然狂怒,而且傷痛,但出手依然很有分寸:

這兒是牢獄。

這些人很可能是官差。

雖然很多官差執法不公,無疑都十分該死,但並非個個官差都如是!

他不想殺盡責執行公事的官差;除非是像「新四大名捕」或「蒼老的人」那一種敗類!

所以,丁三通雖在狂憤之中,但他只傷人,不殺人!

他只後悔一件事:因為要溜進監獄來而不為人所覺,自己沒把闊斧帶來!

沒有了斧,自己的武功至少要減了三至四成!

此時此境,只怕沒有帶刀來的王虛空也是這樣想的吧?

丁三通勇奮地對掩撲上來的人反擊,還擊,像一頭裂了臉的老虎,但仍是因為沒了斧頭,而吃盡了苦頭!

他只希望王虛空那兒會比他好一些。

因為他不怕那些擁進來的高手。

就算他現在已受了傷,這些人也未必拿得他下!

使他唯一感到壓力的:是那蒼老的人。

那人一直旁觀,然後,一抓著時機、空隙、破綻,那怕是閃電般的剎那間,他也能在這霎瞬之間展開了要命的襲擊!

這要命的人攻擊很要命。

他們對骨骼很有興趣。

他已發作七次攻襲。

他已拗斷了丁三通左手一隻無名指的指骨,踩斷了丁三通右腳尾趾趾骨,還扯裂了丁三通左耳耳骨這還不包括他一上陣就打斷了了三通的鼻骨!

了三通當然也對他作出狠命的還擊!

但沒有用。

他一反擊,對方就「縮」了。

有時候,「縮」得像一頭狗那麼小;有時候,「縮」得就似一張碟子那麼薄,有時候,「縮」就像一隻蒼蠅那麼輕;有時候,「縮」得像一支毛筆那麼細。

這種「縮」比「殺」可怕!

直如一個隱形的人對你發動攻擊!

丁三通從未見過這種「招法」。

但他聽說過這種「武功」。

這是魔家的「寸地存身法」!

如果他所遇的便是正派人士聞名喪膽、魂飛魄散的「寸地存身大法」、那麼,他所遇上的但是:本來橫行黑道後來給招攬入朝廷史相爺門下執行剷除異已、而官位又做得最高的:

白大帝!

丁三通現在只有一個希望。

他希望王虛空的境遇得要比他好些

至少,千萬,不要,遇上另一個可怕煞星:

大不慈悲!

激戰中,丁三通已汗流如雨。

汗混和了血,他的臉就是血和汗。

他本來到這地方來就是要為龔俠懷流汗的。

可是現在連龔俠懷的影子都還沒見著,他已流了血,而且,好像還要繼續的流下去。

他當然不知道,比起日後為這件事要流的血,這隻算是汗。

而且只是第一滴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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