芒種那天,葉紅傷未痊癒,但大清早就振衣而起。
那是個明亮的好天氣,天比青還藍,雲比白還清;窗外,有鳥從啁啾至驚喧衙外,有孩童嬉笑聲傳來。
空中帶點溼氣,使氣候不至於過於乾燥。走在微溼長苔的青石板上,腳底隱約覺得有一種彈力。這種天氣,讓人忘了憂慮,連灰色都可愛了起來,連悲哀都很精彩。
葉紅以一種「播種」的心情出外。
他自己也不知道心情為何會那樣好。
也許今天是「芒種」,正是農夫們辛勤植下種子,以待收成的好日子吧。
直至陪他同去的簡單和單簡的談話裡忽然談到「冰三家」,他才忽然悟:今天自己會那麼高興,是不是因為待會兒就要見到嚴笑花?
葉紅驚悟了這件事之後好心情就變成了壞心情。
怎可以這樣想!
嚴笑花是龔俠懷的紅粉知音!
嚴笑花嫁人,一定是為了進行拯救龔俠懷!
龔俠懷還在牢中受苦,自己怎可以對嚴笑花有這種妄想痴念!
如果龔俠懷已放了出來,嚴笑花自然就會回到他身畔了。
可是……
如果……
要是龔俠懷一直、仍然、永遠都不被釋放呢?
那麼……
這樣的話……
只要自己不再進行救援行動,龔俠懷給釋放的機會就更少上一些了!
這樣做……
卑鄙!
天啊!我怎麼有這種想法?!
葉紅的心情一下又因自己掠過卑劣的念頭而意興全消。
接下來,他所想的,是要更急切、更有效、更能早日達到目的的把龔俠懷開釋出來。
至於那個偶然閃過的卑劣念頭、齷齪想法,他就把他丟得遠遠的、深深的埋葬了。
不過,人是可以死的,時間是可以消逝的,世上一切都可以改變轉移的,但人一生念頭,那一念之間便是瞬息的水恆,永遠都是在那裡,或者,會在那兒.人雖能把它埋在心底;心底裡連自己也觸控不著憶不起翻不出的深際處,以便可以徹底忘記。要是一個道德敗壞的人,這念頭便會繼續繁殖著,衍生著壯大著,蔓延著以致胸臆全給它填滿,不得不化作可怕的行動,就像「詭麗八尺門」裡那些曾經英雄一度好漢的當家們所作所為一樣。
葉紅和簡單、單簡,二度重訪「詭麗八尺門」。
他們到時,已看到門前停著精緻的彩簾小轎。
嚴笑花顯然已經到了。
她的愛婢三妹姐特別守著轎,陸倔武(或是沈清濂)派了至少十六名好手,嚴陣把守。
「你來了。」嚴笑花像對一個老朋友般的招呼。
「你比我早到。」葉紅看到這個滿眼都是喜字的女子,總要鎮定心神,用一種凜然不驚的語音說話。
「我一向都比你早。」
「你的傷好了吧?」
「你的呢?」
「沒好全,但差不多了。」
朱星五和高贊魁冷眼在旁看和聽。
「葉紅來了。」她甚至懶得稱呼他為「葉公子」,「你們的話可以說了吧?」
「我們想通了。」朱星五澀聲道,「嚴姊,葉公子,我們對不起龔大哥!」
「是的!」高贊魁那一張看去很有官運也頗有官威的紫膛臉,也因羞愧而變得黯然無光。」我們自知不配當龔大當家的兄弟,可是,現在眼前的事,是如何運用我們的力量,聚集兄弟們的心意,眾志成城,來為龍頭洗脫罪名!」
「請給我們一個機會來補償吧!」
朱星五和高贊魁都誠懇和激動的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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