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後來,他的劍就是雨,雨就是她的劍。
李三天不僅要跟她的劍作戰,還要跟這一場披天蓋地的雨作戰。
不過,嚴笑花負傷在先。
而且,她只剩下了九隻手指。
傷痛未愈,劍法就無法全面施展。
她一時還奪不下李三天。
就在這時候,大雨裡,迤邐行過了一個人。
和一口棺材。
這是一個漢子,背後拖著一口巨大的棺材,在泥濘雨中行過。
就算在如許激戰之中,嚴笑花也能深刻地感覺到:在雨裡,那漢子眉毛極濃,臉色極白,令人有一種極其「冷豔」的感覺。
他披著風氈,內裡倒卷著一浪腥紅。腰間有一把又粗又鈍又短的刀,像是廢鐵隨便打鑄的,不值三文錢。
他用三根粗繩,拖著一口棺材。
棺材磨在泥濘地上,吱吱地響,像裡面裝個七八條活屍。
他經過的時候,稍微停了一停。
他對那口蓋子並沒有釘死的棺材說:「是嚴笑花……有人要殺她。」
「她?」棺材裡一個微弱的聲音有氣無力的應道:「她也對不起龍頭……」
可是,李三天一見那蒼白、眉濃、美豔的男子,立即連攻三道殺著,待來嚴笑花應付過的時候,他已逃之夭夭,狼狽的匆迫得連劍鞘也留在泥地上忘了去拾。
而那漢子聽了棺材裡的人那一句話。也不再理會戰局,繼續往長街的盡處迤邐行去。
「你們」,嚴笑花想叫住他們問個清楚,但她又聽見在二嫂亭那兒傳來勁雨破空急嘯的銳響。
救她的人仍跟那埋伏的人苦戰!
她急著趕去救援那個援救她的人!
於是她不再理會那個蒼白而美豔的男子。
還有那一口棺材!
她趕去「二嫂亭」。
只要越過羊棚瓦子樓,就是「二嫂亭」。
雨勢較小。
但嚴笑花衝勢極急。
雨斜飛在她臉上,又自眼簾濺了開去。
她覺得有點疼。
今天這一場雨,就像一場暗器般的下著。
她趕到「二嫂亭」時,只見葉紅倒在荷花塘裡。
她飛身下水塘,不避嫌、不怕髒,扶起了葉紅。
雨,斜飛撲打在他臉上,再濺到她臉上。
血,淌流自他身上,染紅了她的衣衫。
「好了,」嚴笑花一手扶著他,一手仍執著劍,「那傷你的王八蛋在哪裡?」
「他傷了我,」葉紅艱澀他說,「我也重創了他。」
這時,一隊衙役、公差,手執鐵尺、枷鐐,吆喝而至。
葉紅忽然抓住嚴笑花的手。
「別讓我落在他們手裡。」他像比看到一群殺手還恐懼。
「一定,」嚴笑花堅定地道,「除非我死了。」
她居然還嫣然一笑:「我也可以先殺了你才死的。」
這時,一名巡捕頭目戟指大喝:「呔,是什麼人,竟敢公然在長街殺人毆鬥,還不就捕!」
「王八蛋!」嚴笑花挺著劍冷笑:「殺人的跑了,你們不去追,在這兒作威作福!」
那捕頭大怒,手一揮,一眾人馬,將嚴笑花包圍;這時,草柵橋那兒傳來一陣馬嘶急步,馬上一名玄衣勝鐵的中年漢子,領著七八名家丁、僕役,轉眼即至。
「慢著!」馬上的人大喝道,「不許碰她!」
那名領頭的巡捕一見來人,即行揖拜:「陸大人!」
來人正是陸倔武。
陸倔武一跪下馬,急行向嚴笑花,滿目都是憐惜關切。
「怎麼?老陸你放不放心?」嚴笑花笑嘻嘻的說,「我把你交給他吧!」
「這可以,」葉紅虛弱的說,「要是他害我,你負責替我報仇。」
「他?他不會。他不是那樣的人。」笑花沉思了一下,「不過,要他真的那樣,衝著你為龔大哥賣命的情份,我也會替你報仇的。」
葉紅慘笑:「看來,看來你還是沒有背叛……」
這時,陸倔武已走近了,「我來遲了,」他的語音充滿了自責和痛心。
「不晚,人還沒死哩。」嚴笑花立即就問:「沈清濂的事你替我安排妥當了沒?」
陸倔武身形一震。
然後輕嘆。
「安排好了。」他說,語音悲沉。
他的手下都立即過來,為他們的主人和嚴笑花及葉紅遮雨、敷藥、包紮傷口。
「什麼事?」葉紅已傷得有點神智迷糊,聽到嚴笑花托辦的事,心裡一親切就問了出口。
問出口了才想起自己不該問。
別人為什麼要告訴他知道?
自己憑什麼問人?
「嫁人,」嚴笑花泰然自若的讓陸府僕役在傷口塗上金創藥,「安排我嫁給沈清濂的事。」
原來嚴笑花「又要」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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