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也許是雪……

刀叢裡的詩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班房偏廳裡,嚴笑花劈頭第一句就問:「如果要勞駕四位幫忙。放了龔俠懷,有什麼代價?」

嚴笑花這一問,使葉紅在剎那之間,分曉了兩件事:

一、嚴笑花原來是要救龔俠懷的!

二、難怪陸倔武要先行離開嚴笑花問出這種問題來,他畢竟是當官的,還是不在場較方便!

這一霎間的頓悟,使他完全不自覺的站在嚴笑花那一陣線去。

「談何容易」四人均是一怔。

就算他們心裡有準備,也沒料嚴笑花竟會說得這般單刀直入。

談說說忽然笑了起來。

嚴笑花問得突兀。

談說說也笑得突兀。

「嚴姑娘說笑了。」

「我有笑嗎?」嚴笑花轉問葉紅。

葉紅一時之間,為那一種淡淡的氣質所帶動,「沒有。」他迷迷糊糊地回答了一句。

容敵親乾笑一聲,道:「如果嚴姑娘說認真的話,更教我們不瞭解。我們只不過是四名捕役,對龔俠懷要斬要關還是要放,陸爺才可以拿得了主意呀!」

嚴笑花忽然笑了。

她一笑的時候美得像雨都開成了花。

但葉紅也同時瞥見她這一笑的時候眼睛便炸起了仇恨的火花。

她笑比不笑美。

而且笑比不笑兇。

兇的美。

美的兇。

不論兇還是美,都有一種劍花般的寂寞。

嚴笑花道:「冤家宜解不宜結。你們是不願解開這個結了?」

談說說道:「不是不肯,而是嚴姑娘太高估了我們的能力。」

嚴笑花道,「因為是你們誣告龔大俠的,所以更不能讓他給放出來,是不是?」

容敵親道:「嚴姑娘誤會了。我們剛才已說過,我們僅是奉令拿人而已!」

「奉令拿人不是奉令傷人,」嚴笑花說,「你們在抓人的時候,龔俠懷並沒有抵抗,你們卻下手重創了他。」

「沒有這回事,」談說說說:」也許,那天的雪是下得太大了……有人看錯了。」

「你們要是沒做這種事,為啥不讓我見一見龔俠懷?」平笑花緊迫盯人。

容敵親道:「不讓人探監的許可權,不在我們師兄弟手上,嚴姑娘又誤會了。」

易關西補充了一句「……萬一,姑娘見著龔俠懷身上有傷,那可能是執行問訊時留下的傷,不可以就硬栽說是我們所為」

嚴笑花道:「我早已接到風聲。龔俠懷是誰告的、誰害的、誰傷的,大家心裡明白。別以為不放他出來,或把他害死獄中,就可以拍拍屁股了事,江湖上,有的是關心龔大哥的漢子!」

談說說馬上道:「對,我們也是關心龔大俠的人。」

容敵親道:「要是有那種人,我們也一樣不會放過他。」

「可是,」談說說好像很替龔俠懷擔心的說,「聽說龔俠懷一下了獄,他的兄弟朋友,全都眾叛親離去了,真是,患難見真情,日久見人心呀」

「幸好龔大俠有的是朋友,」葉紅忽道,「我就是其中一個。要是龔大俠真有什麼冤屈,有什麼個三長兩短,我和關心龔大俠的朋友,都會冤有頭、債有主的討回個公道來。」

嚴笑花望一望葉紅。

笑了。

笑意比初八的月亮還淺。

談、何、容、易均似連著殼生吞了一粒栗子般的,怔了怔,容敵親又幹笑一聲:「沒想到葉公子跟龔大俠有這般交誼。」

談說說即道:「如此最好。他日為龔大俠討回公道時,葉公子和嚴姑娘莫忘了照會咱家兄弟一聲,也去助助聲威。」

嚴笑花冷冷地道,「你放心,一走會有你們的份。」

葉紅道:「要是我找到了人,肯放了龔大俠,不明白箇中內情的人,豈不是以為你們四位盡當了惡人?四位何不玉成美事,盡點心力,好讓流言不攻自破?」

談說說笑說:「謝謝公子美意,我們不是不想盡力,而是人微言輕,幫不上忙。」

「至於流言,笑罵由人,也管不得這許多了。」然後正色道:「我們為朝廷效力,務要防患未然,難免要謹慎從事,萬防變生肘腋,禍延廟堂。龔俠懷私組朋黨,廣交三山五嶽人士,只怕不無牽連:我們鞠躬盡瘁,防微杜漸,只要有可疑的,寧可費時耗力的去弄個清楚,而不輕易放過,這叫公職在身,不敢在食俸祿,還要請公子、姑娘,恕罪則個。」

談說說這一番話下來,容敵親還立即接道,「兩位如果要查證此事,不如向於知尹、沈大人問個清楚,小人等位低望薄,對龔俠懷一案,恐無能力,愛莫能助。」

嚴笑花笑道:「說得好。」有能者曰無能為力,不助者謂愛莫能助。於善餘本是直接指揮你們的上級,不過,我看,你們是‘相爺門生’,大概除了沈清濂,在這小小的平江府,誰也節制不了你們吧!」

她笑容一斂,忽道:「請了。」

說罷就走。

她走得很從容,很舒緩,但卻很快。

才一眨眼裡,這沆瀣一氣的班房偏廳裡,就只留下一陣清風。

她走的時候,甚至也沒跟葉紅招呼一聲。

她說定就走。

葉紅怔了一怔,忽然覺得,對著眼前的四人,他沒有什麼好說,沒什麼好問了。

可是對嚴笑花,他卻有話要說,有話要問。

所以他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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