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夜行人比月色還輕的穿過屋脊。
「我去砍了那個娼婦。」
又高又大的那個說。
「我們先去殺了那個姦夫。」
又肥又矮的說。
「你錯了,你可知道為啥不先殺那女的緣故?」高大的漢子背後有一面岩石般的大斧,他就像是背了整座山岩來趕路,但仍輕快的像珠子溜過堅冰。」龔大俠給逮了,她卻歡歡樂樂的去嫁人,誰知是不是她害的!」
「殺女的不如殺男的!」肥矮的漢子也背了一柄長刀,他大概覺得刀的高度就是他的高度,所以那柄刀也確似椰子樹一般的長,而且彎,「殺了陸倔武,才算殺雞儆猴,別人就不敢加害龔大俠,不敢害嘛,留在牢裡供養他過世不成?一定惟有我看理應只好大概把他給放出來。」
「你錯了,」高大漢子十分倔強,「我們不殺那女的,不是因為你有道理,而是以我們名震天下名動八表名不虛傳名大於利的‘大刀闊斧’,怎能去殺一個女人!」
「所以我們殺的是陸倔武?」
「嗯。」
「不是去殺嚴笑花?」
「晤。」
「那我們還在這裡做什麼?看月色?」矮肥漢子指了指屋瓦,道:「下面那個捏著鬍子看書的就是陸倔武!」
高大漢子往下張了張,有點訝異,「他就是陸倔武?」
「難道還有個陸倔文?」
「我看他不像……」
「他像你的表舅子?」
「他不像是個奸的。」
「難道忠的奸的全在額上刻了字不成?」
「噯,最好是這樣,」高大漢子有點困惑地道:「我在江湖上,不怕危險,不怕打鬥,至怕就是辨別忠的奸的,有時忠的就是奸的,有時奸的就是忠的,有時忠的奸的都是他媽的。」
「我告訴你,咱們把人殺了,在他額上刻個‘奸’字,咱們就是‘忠’的了。」
「可是下面那人,捏著個杯子看書,一副夜讀《春秋》、凜然正氣的樣子……」
「我看卻是夜賞春宮、猥然邪氣的模樣兒……」
「你錯了。」
「我又錯了?」
「不管他讀的是什麼書,咱們今天來,是為了救龔大俠的;為了救龔大俠,就得要先殺了害龔大俠的人;要殺害龔大俠的人,就不管他讀的是什麼書,咱們還是得要殺了害龔大俠的人,而不是要殺掉害龔大俠的人看的書;所以只要是害龔大俠的人,他看的是什麼書都跟咱們無關;如果不是害龔大俠的人,咱們又不是要殺他,他看什麼書跟咱們又有啥關係?」
「對!咱們不理他看的是什麼書、什麼書看他,咱們這就下去殺他」
「錯了。」
「又錯了?!」
「咱們已不用下去了。」
「哦?」
「因為他已上來了。」
後面傳來一個似是硬鐵互擊的語音:「什麼人?」
「他發現我們了?」
「不發現我們又怎會問我們?」
「你怎知道他問的是我們?」
「這兒除了我們還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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