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雪、劍或者琴聲

刀叢裡的詩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公子,你要小心一個人。」

「他叫做王虛空。」

「大刀王虛空?」

「是。這幾天他來到平江,到處跟人說要找你」

「找我幹什麼?」

「決鬥?」

「他說要跟你比一比刀!」

「嘿,我向來不用刀的。」

「他的意思是說:要用他的刀來會一會你的劍。」

怎麼又有一個沽名釣譽泯不畏死的人,為了這些毫不實際無聊透頂的名銜,來跟別人過不去呢!葉紅覺得很煩厭。俟「旋風」簡單和「渾沌」單簡離去後,他一個人踽踽獨行,心裡想:人間事有時真夠煩嗆的,但想要避也避不開。

他忽然有些羨慕起龔俠懷來了:也許,忽然被扣押起來,關在牢裡,也沒什麼不好。這樣反而可以歇一會,清靜一下,可不是嗎?有的人只關三五天或一年半載,出來後名揚天下,全了他奸人禍害求義忍辱之譽。

就在這時候,在鵲橋西路那一大片曠雪地裡,傳來一陣琴聲。

葉紅開始並沒怎麼注意聽。

可是琴聲很古味、很優雅,彷彿是從前代傳來,現世才飄進他的耳裡,成了一個前世的知音,悠悠忽忽地來召喚他的神志。

他不禁望向曠野。

鐵鵲橋下,除了一彎流水,本來是大閣寺前的技場,而今一片荒漠。大寒的天,除了雪,還是雪,哪有人影?

琴聲卻是從曠野傳來?

葉紅想去感覺那感覺,但這感覺又飄忽得不可理喻,要抓摸摸不著,不抓摸反給它抓住了。他一面走一面看,走過了姜行後牆的高樓巷,赫然看見巷中有一個人。長袍古服,披頭散髮,正背對著他,盤膝而坐,膝上有一尾古琴,色紅而焦,奇聲古韻。那人十指奇快,像弦絲已被燒紅,指頭不堪勾留,把樂韻彈得既已為山九仞,卻又有不妨功虧一簣的揮灑自如。

葉紅忽覺鼻端有點癢癢,但又忍不住想拍手叫好。

可是琴音忽然嘎然而止。

那人依然背對著他,完全沒有人味地問了一聲:「葉紅?」

葉紅還沒有回答,那人已緩緩轉身。

葉紅一看,嚇了一跳。

像葉紅這種劍客,已經幾乎沒有什麼事能把他嚇著的了。

可是他一見那人,還是嚇了一跳。

因為那人轉過身子,等於沒轉過身子。

也就是說,那人的身前也是背後。

依然是披頭散髮的背影!

「嚇了一跳」,只是小吃一驚,還沒到大吃一驚的地步。

但葉紅已幾乎吃了一劍。

那人自琴裡抽出了劍。

一把如流水的劍。

劍法亦如流水。

這麼美的劍,這麼美的劍法,卻出自這麼一個詭異而恐怖的人手裡,且劍劍都是要葉紅的命。

以葉紅的身手,他不是避不了這劍和劍法,而是猝然受襲,持劍者的形象又太過奇詭,加上劍風所帶動的,剛才仍留在耳裡的琴聲,以及劍光和雪色對影入眼簾,使葉紅一時措手不及。

他一面閃躲,一面疾退,但來不及拔劍。

他已疾退出巷子。

刺客的劍尖仍追噬著他。

巷子外,開始有些行人。

葉紅背後沒長眼睛正如任何人也不可能有兩個「背項」一樣。

葉紅不想殃及無辜。

可是他沒有辦法。

他亟力要避開人群,但刺客不理一切。長髮覆臉的劍手,決意要把他刺殺於人堆,而不惜傷及途人。

葉紅只有一挪身,往橋下的曠野廣場上急退。

劍光奪麗,劍意絕情。

葉紅覺得劍、雪或者琴聲,已交織成一張殺意的網,矢志要把他格殺當場。

他仍沒有機會拔劍。


作者「溫瑞安」的其他小說

四大名捕震關東》《神州奇俠(赴山海)》《逆水寒》《劍氣長江》《神州奇俠》《兩廣豪傑》《天下無敵》《少年四大名捕》《驚豔一槍》《四大名捕會京師》《大俠傳奇》《唐方一戰》《今之俠者》《神相李布衣系列》《四大名捕戰天王》《戰僧與何平》《山字經》《殺手善哉》《俠少》《銷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