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對殺你的人一定很有興趣。」
「可是殺我的人已經死了。」
「飛星子不錯已經死了,」池日暮笑得很有些詫異,「但暗器不會死的。」
方邪真覺得他應該開始要重估池日暮了:「他的暗器?」
「這種暗器是用一種絕世的礦石研製的,當然還要加工、喂毒、裝機括,但最重要是這種礦石,非鑽似鑽,既不是貓眼碧,也不是閃山雲,這種礦石已成了絕世奇珍,聽說除了‘神不知、鬼不覺’兩兄弟出生的燕雲之外,就只有皇宮裡有一塊,」池日暮道,「一大塊。」
「皇宮?」
「這種暗器之所以無法推廣流傳,可能便是因為材料大不易抉得之故。」池日暮道:「你一定會問:飛星子又是怎會獲得的,是不是?」
方邪真點頭。
「答案很簡單,」池日暮道,「飛星子是皇城裡的殿前司,曾任副部指揮使一職。他的職位是掌殿前諸班值,及步騎諸指揮,凡統制。訓練,審衛、戍守、遷捕、賞罰,皆是他的司職。」
他望定方邪真道:「一個皇帝殿上的副指揮,千里迢迢的過來殺你,你不覺得有些奇怪嗎?」
方邪真怔怔忡忡的呆了一陣,才苦笑道:「看來我的麻煩還不止在洛陽城。」
「有些人去到那裡,那裡就有麻煩;去到什麼地方,那地方就會發生大事。」池日暮道,「更奇特的是那兩個使九耳八環鋸齒刀和使鑌鐵撣杖的。以及那個裹腿灑鞋穿油綢子布衣的殺手。」
方邪真無奈地笑道:」他們總不會是皇親國戚罷?」
池日暮道:「他們只是‘滿天星、亮晶晶’的成員,可能跟飛星子是同門。」
方邪真道:「這點倒並不意外。」
池日暮道:「劉軍師推測在洛陽城郊狙襲我們的,也是‘秦時明月漢時關’的人,你知道‘秦時明月漢時關’罷?」
方邪真開始感覺到頭痛:「你說的是那個殺手集團?」他開始在腦裡整理了一下,「等一等,現在總共有:蘭亭和小碧湖的人要找我,妙手堂則想要我的命;飛星子是‘滿天星、亮晶晶’的一員,但又曾任職皇城戍守司,‘滿天星、亮晶晶’似也非要把我殺死不甘休;‘秦時明月漢時關’亦曾狙擊過你,被我殺了幾人,斷眉石很可能是這組織中的頭領之一,他也設計殺我,而他已加入了妙手堂……」
他苦笑道:「看來,這些要置我於死命的人,牽連可真不少。」
池日暮道:「豈止於你,就算洛陽四公子之爭,只怕也有不少牽連,幕後也有不少人操縱。」
方邪真眉毛一挑道:「還涉及朝廷權黨、宮廷內爭?」
「家兄雖然是世襲王侯,但若論結交權宮,蘭亭不如小碧湖的遊公子,若論私予朝臣厚利,他家亦不及妙手堂回百應。」他日暮語音非常平靜,「我們要維持這個局面,至少要比人更艱難上三四倍以上,就算比諸於千葉山莊,也不如人,因為葛鈴鈴畢竟是當今御史的未來媳婦,我們可什麼都沒有。」
方邪真打斷池日暮的話:「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知道我留不住你。你一定覺是奇怪,我們為可非要用你不可?這答案是:我覺得你是我們唯一的寄望:劉軍師智慧過人,但武功平平;小白忠心耿耿,人生閱歷卻是不足;洪三熱英勇心熱,但行事過於魯莽;加上家兄殘廢,大嫂是弱質女流,我又……唉不成材……只有少俠能光大蘭亭,壯大池家……」池日暮坦誠地道:「我就是知道蘭亭的小小格局,容不下方少俠的氣宇氣概,我只想讓方少俠臨走之前,勿要誤會了我的心意就好。」
方邪真忽道:「你既知我要走,你還告訴我這些?」
池日暮道:「方老伯和小弟的死,我總覺得有愧於心,無論如何,我們的本意原非如此,發生這種事更始料非及,更覺得有必要對你但言。既發生這樣的慘禍,我已囑小白親去把少俠的紅粉知音惜惜也保護了起來。」
方邪真望定池日暮,一字一句的道:「我雖不接受你的聘用,但說不準我會過去小碧湖、妙手堂、千葉山莊。」
「我知道。」
「你知道還對我吐露池家的危機?」
「對少俠,無事不可直言。」
「你要蘭亭的守衛,任由我來去,不怕我殺了你,向你的敵人邀功?」
「你不是這種人。」
「假如我是呢?」
「這是我自找的,我認命。」
「好,」方邪真道:「你成功了。」
「什麼?」池日暮不解。
「我會留在蘭亭,為你效命。」方邪真一個字一個字地道:「我會加入蘭亭,替你掃除障礙。」
池日暮高興得跳了起來,喜極忘形,竟一屈膝、一頭就跪了下去。
方邪真連忙截住。「可是我有幾個條件,你必須要答應我。」
池日暮歡喜得口齒不清,只說:「別說幾個條件,縱是千個百個,我也答應你。」說到這兒,猛省了省,才補充道:「除了家兄和大嫂之外,就算你要在事成後取我性命,我也絕無尤怨。」
「真的?
「真的。」池日暮說得絕無轉圈餘地。
方邪真心裡很有些感動,忽也一拜倒地,池日暮慌忙扶住,急得冒汗的說:「少俠在蘭亭,好比我恩公,好比我師父,怎能如此,怎能如此!」
方邪真正色道:「我加入蘭亭的第一個條件是……」
「你說,」池日暮急切的說:「我都答應你。」
「便是要你成為我們的主子,決不可太禮待我。」方邪真肅然道,「軍令無威不行,臣命無君不從。你要光大蘭亭,重振聲威,就必須要像個威嚴的明主,才能服眾。再說,只要我答應加入蘭亭,我就是蘭亭一員,無論賞罰,與人無異,公子若破格施恩,反令公子失卻威信,亦使我招妒致危。」
池日暮被這番話說得汗涔涔下:「是,是……」
方邪真誠摯地道:「日後公子就待我為一名部屬就好,並請勿以少俠相稱,直呼我名字便是。」
池日暮想了想,還是持意的道:「少……你的年紀可能比我稍長,不如……不如我就稱少俠為兄……我對方兄推心置腹,肝膽相照,實無異兄弟。」
方邪真見他說得真誠,連眼眶都溼了,心中電忍不住激起一份情義的驚濤,點頭道:「好,咱們心裡是禍福相共的兄弟。對外,仍執主僕之禮,如蒙信任,只當我是公子身邊愛將便是了。結義一事,莫讓外間得悉便成。」
池日暮大喜伏拜道:「方大哥。」
方邪真忍不住心懷激動,也跪地相喚:「池弟。」
兩人相視而笑,不禁擊掌為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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