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後世果,今生作者是。」
「怎麼?你要開壇說法不成?」
「非也。我是在感慨。」
「天下事莫非如是,有什麼好感慨的?」
「我在感慨招員外和刁氏兄弟的故事。」
「招員外?刁氏兄弟?」
「九釜山招尚慈你也不知道嗎?」
「哦,招大善人啊,誰不曾聽過!他善名天下聞,你叫他招員外,我還不知就是招善翁呢!你提起了九釜山,我才想起,招善翁便是在九釜山起家的。」
「刁氏兄弟原本也是在九釜山腳下起家的,只不過招善翁是在山陽的龍圍鄉,刁氏兄弟則在豹頭鎮出世。招善翁至少要長刁氏兄弟四十年,原本並不相識,沒想到日後都發了跡,碰在一起,生出了這許多事……」
「你說的刁氏兄弟,莫不是‘潑風萬勝刀’刁千帆刁老英雄的後人?」
「便是刁勻、刁勾兄弟。」
「刁勻、刁勾?原來是刁千帆的兒子!他們日後不是加入了羅祥主持的西廠,成了作惡多端的番子嗎?沒想到卻是刁老英雄的後人!」
「刁千帆的‘潑風萬勝刀’,可以說是武林一絕,他的人脾氣雖大,卻是行俠仗義之士。愛打抱不平,結果,吃了幾次官司,落得一身貧病,連刀法也只傳了刁家兄弟不到五成,便撒手塵寰,一瞑不視了。」
「當真是英雄落難。」
「何止落難,連個安葬的地方也沒有呢!幸好,他們茅屋後本有一方小水塘,後來漸漸乾涸了,結了實泥,刁氏兄弟傷心之餘,便想把老父安葬在那兒,可是,兩人把錢掏出來,連買副棺材的錢都沒有,於是只好把家裡三柄單刀,拿去典當,以此來兌錢安葬刁老英雄。」
「真可憐。刁家兄弟孔武有力,他們各得刁老英雄五成真傳,在武林中已算是立得起旗杆了,不過,就是不學好,不務正業,遊手好閒,只結交了三教九流的酒肉朋友。刁千帆一死,刁氏雙雄本想當掉兵器,但迴心一想,又覺不值,便糾合那一干豬朋狗友,想冒險行劫,搶它一票,便可為亡父風光大葬。」
「嘿,聽來用心良苦,他們這般做法,只怕刁千帆死難瞑目了。」
「他們還在亡父遺骸前上香哩。刁勻稟道:‘爹爹,你保佑我們順利得手,撈一大筆回來,再為你鋪排殮葬。’刁勾也哭說:‘爹,你窮足了一輩子,咱兄弟也窮了半輩子了,不搶是不行了,你在天有靈,就保佑保佑我們吧。’他們那群狐群狗黨,倒是聽服刁家兄弟的調派,都為了替刁氏兄弟籌款葬父搶劫。」
「這也算是義氣?」
「這只不過是瞎起鬨,不過,畢竟要比有福同享有難不相共的無義之徒來得強一些。」
「難道……你剛才說,刁氏兄弟跟招善翁生了事,莫不是他們……去劫招家?」
「這倒不是,這時候,招善翁還沒有發跡。刁勻、刁勾糾合了七八個流氓,去劫‘豹頭鎮’把家的錢。」
「把家?」
「把南風是在吏部當官,家裡很有點財力。刁氏雙雄直闖把家,把把家老幼抓了起來,正想大肆搜掠。不料堂前停著一副棺木,追問之下,把家老幼全哭了起來,把家有一位姓克的管事,比較見過世面,躡嚅道出因由,刁氏雙雄才知道原來把南風因附同東林黨,被錦衣衛頭子馬永成進讒,下獄毒死。把家財產,一概充公,連這屋宇田地,不久也將被查封。把家大小,投靠無門,悲不欲生。堂上停的棺槨,正放著把南風的屍首。」
「閹黨可恨,天理難容,刁氏兄弟竟……劫得下手?」
「就是劫不下手。刁氏雙雄還把餘下的一點銀子,贈恤給把家老太,黯然而去。」
「刁氏兄弟回到茅舍,發現禍不單行,刁老英雄的遺骸竟給野狗拖嚼,少了一隻腳板,而他們連手上的一點銀子也給了人,悲痛之餘,把刁老英雄匆匆埋了。」
「真慘。」
「可難說。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塞翁失馬,焉知禍福?過了九天,那姓克的管事竟找來刁家,把刁氏雙雄都嚇了一跳。」
「他來幹什麼?刁氏雙雄可沒搶財劫色,也沒難為人家!」
「便是。原來把家已被髮配充軍,克管事認得刁氏雙雄,那晚目睹刁家兄弟的義行,又聽到他們父親新喪一事,便找上門來,主要是因他懂堪輿之術,想自告奮勇,替刁老遺骸找個好穴位,不收分文。刁家兄弟這才知道克管事不是帶人來抓他們,這才放了心,便給克管事引路,到刁老英雄的墳上去。不料,克管事一見墳地,即變了臉色,跺著腳切齒地道:‘浪費了一個大好的穴地!」
「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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