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二日,星期日

今之俠者 溫瑞安 第1頁,共1頁

我真不曉得該如何記下這幾天來的歡愉!像昨天我們到了溪頭,人都滿了,沒有地方住,捱到晚間,冷得發抖,不知如何是好,殊不料因禍得福,剛落成的救國團建的小木屋主人,見我們可憐,便收容我們住進去。真是我們的社有天人相助!昨晚呱啦呱啦玩了一個晚上。今晨起來練武,呼喝聲中,何等氣勢!彷彿大自然的高山流水,我們是知音;彷彿是好景氣的碧落紅塵,我們是見證。我們高歌慷慨激昂,練完武后,唱歌不休。一路上去「神木」,大家邊走邊打鑼賣藥,笑得人肝腸碎斷。從「神木」去「銀杏林」,一路上玩龜兔賽跑,要模仿兔子的跑法和烏龜的爬行姿態來競走,結果證明了:還是烏龜跑得快!

後來一行人越吵越開心,吵到「大學湖」,那湖水雖是人工的但卻是靜謐的,旁邊長著一些聖誕紅,水影裡也飄浮著幾掌紅葉,看去有一種不敢驚動的悽麗!我們全體一齊上那湖中的竹木拱橋,走到一半的時候,橋吚吚嘎嘎地響動了起來,橋上的人也沒命地吚吚啞啞地叫著——好不容易老天爺保佑,才給我們過了去。大家坐下來休息時,看到一群人在那兒大開收音機,正在聽流行歌曲!大哥說。真是暴殄天物,跑到這裡來裝作給自然看!二哥說,咱們吵他!於是三哥就站起來高喊:「各位鄉親父老、叔伯兄弟、公公婆婆、爸爸媽媽、弟弟妹妹、哥哥姐姐、祖祖孫孫……我,丁三通,來到貴地——」李五哥接道:「賭博輸了錢,」廖四哥指了指在張大喉嚨的丁三哥:「特地來化緣!」大哥說:「到此來賣狗皮膏藥。」李五哥又接道:「還有豬皮膏藥。」指了指我的衣服:」這是熊皮。」又指了指小莉的衣服:「那是牛皮。」誰知大哥又乘機指了指他的衣服:「這是黑皮,黑皮哈蘇!」丁三哥趁機反噬,指著五哥的頭髮說:「這是頭皮。」誰知杜二哥豪興大發,竟唱起電影插映的洋洋洗髮精的廣告歌:「不一樣就是不一樣,洋洋洗髮精就是不一樣,不一樣。」丁三哥真是鬼靈精,馬上接下去唱:「頭髮癢癢,越洗越癢,洗了頭髮就更癢!」然後大家一齊作狀搔著頭皮「喔喔喔」了幾聲,一齊唱道,「洗洗看,梳梳看,不一樣,就是不一樣,癢癢癢——癢癢癢。」一直拉長著聲調,其實我們已笑到半死,廖四哥在結束時又奇兵突出的加上一句:「請買:‘天——一假——發’!」真是脫了線。

大家可真長江大浪推前浪,剛才笑波未平,這一回笑波又起。大哥和丁三哥幾個人又發起「大蓋晚報」,還有外文版,把剛才的訊息重新翻譯一遍;丁三哥和李五哥一譯一翻,簡直笑死:

「各位叔伯兄弟……」

「everyuncleandbiggerthanuncleandbigbrotherandsmallbrother。」

「小弟今日來到貴地——」

「i,myself,whichisamongthesmallbrother,today,cometothisexpansiveplace……」

「感到非常的榮幸……」

「feelveryveryprideandlucky……」

「我來到這裡不是賣狗皮膏藥……」

「icomehereisnotsellingdog-skinmedicine……」

「而是賣豬皮膏藥。」

「butsellingyourskin!」

「如果你們不買,」

「ifyouallfellowdon'tbuy,」

「我就跟你們翻臉……」

「i——willturn-facewithyouall……」

「我就講到此為止。」

「soibetterkeepmymouthshut.」

大家笑得還沒喘過一口氣來,他們又合作唱起洋歌來,有一首歌叫做「iloveyoutowantme。」他們唱起來,第一句是:「whenisawyoulyingthere,」唱到後來:「baby,iamyourmammy,youaremydaddy,ifyouonlyletitbe……」真是盲公生盲仔大家沒眼看了!

晚上文學座談會,爭論相當激烈。這跟白日里的笑意全然不同,大家都是認真而又嚴肅的,大家雖然疲倦,但都極其認真,沒有睡意,一直爭辯到半夜三點多,才告一段落。杜二哥徑自在黃亮的走廊上練武,吐氣揚聲,好不氣概!丁三哥拿吉他到門前彈唱,我和圓圓、阿紅幾個人都跟著和,廖四哥伏在欄杆上作他那哲學家的沉思!李五哥踱來踱去,似有心事。大哥心情卻好。瞥見小姐姐如水仙花白的手背上有一點紅,嚷道:「真是思無邪時走過的一個漂亮的美人。」風華絕世裡,美人和英雄都是超常的,怎麼不嫩綠嫣紅,驚世羨豔呢。小姐姐手上的一點紅筆水,成了大哥口中的聊齋,而此刻風景人情如此美好,夜涼而未央,我無來由地感動到激動了起來……


作者「溫瑞安」的其他小說

四大名捕震關東》《神州奇俠(赴山海)》《逆水寒》《劍氣長江》《神州奇俠》《兩廣豪傑》《天下無敵》《少年四大名捕》《驚豔一槍》《四大名捕會京師》《神相李布衣系列》《大俠傳奇》《唐方一戰》《四大名捕戰天王》《戰僧與何平》《俠少》《山字經》《殺手善哉》《雪在燒》《遊俠納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