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豹盟」,張傲爺給方怒兒的第一個任務是:殺人。
——殺「妖神」戰聰聰。
「你對付的是‘生癬幫’的一流好手。‘生癬幫’的高手有一特點,生存力強,終年可只吃青苔、白菌維生,跟龜息、冬眠的那一類動物一樣,可以忍耐超乎常人的打擊。你必須殺了他們,不能傷他們,因為無論多重的傷,他們都會好得奇快,快得不可思議。」
張傲爺在下命令的時候這樣嚴厲地提醒方怒兒。
他派溫心老契跟著方怒兒一起去進行殺人的任務。「萬一你又中了‘癬毒’,身邊畢竟還有解毒的人。」張傲爺說。
——看來,張傲爺對獨臂的方怒兒仍「不太放心」。
方怒兒用了十七天殺了「妖神」戰聰聰。
溫心老契好不容易才跟上了戰聰聰的梢,好不容易才等到他落單,好不容易才在一處給砍伐過的斷柯殘林下手,「十虧九空」中的十五人包圍了戰聰聰,激戰之際,方怒兒卻只觀戰,不動手。
「叛徒!」溫心老契似是怒極,就在他氣得像要下決心日後回「豹盟」時要揭發方怒兒是個「叛徒」之時,方怒兒忽然出了手。一劍刺在一段斷木上。
「斷木」慘叫、急躍、反撲。
——原來他們圍攻的「戰聰聰」不是戰聰聰。
真的戰聰聰「化身」成了一塊木頭。
戰聰聰終於死在方怒兒劍下。
回到「豹盟」,張傲爺馬上晉升方怒兒為「豹盟」七路香主,然後又給了他第二項任務:——殺「殘骸公子」戰貌貌。
「你要對付的是‘生癬幫’中的絕頂高手。‘生癬幫’的頂尖兒高手,武功練到極致,身上會結上一層斑癬,有的長在指間,有的長在腳底,有的長在臉上,有的長在頭上。功力越高的人,結癬越厚,掌力不能透,利劍不能穿——卻不知你的劍……」張傲爺這番話,已比十七天前他吩咐的語態溫和多了。
他還問:「你到底是怎麼知道戰聰聰會化身成一段斷木?你是如何使出那‘刺木一劍’的?」
「我不知道,」方怒兒淡淡地道,「我只知道非此不可地刺出一劍。」
方怒兒殺戰貌貌,用了廿七天。
回來時他已筋疲力盡。
溫心老契在回來向張傲爺報告的時候,語音是充滿佩服之情的:「方怒兒一早就找到戰貌貌,總共行刺了他廿七次,廿六次俱劍中他的要害,可是都刺不進去。戰貌貌全身都結滿了厚厚的癬,根本沒有罩門。到了第廿七天,方怒兒卻不用劍尖去刺戮,而用劍穗繩絲一刺,就刺入戰貌貌胸膛裡——」
張傲爺大笑。
他為方怒兒設宴、遞酒、觀舞、贈帛,錦衣玉食三十三天,先升了方怒兒為十二路壇主,還在方怒兒耳邊悄悄地說了一句話。
「愛花雖然嫁了給我,但她仍堅持要住在‘樓上樓’裡,」他挾了一隻眼睛——像他那麼一個獅子般的老人,忽然做出這種動作來,未免有點滑稽突梯,「她怪寂寞的呢。」
而三十三天以來,方怒兒所有的僅有倦意。
到了第三十四天,忽然,在張傲爺一揮手之下,音樂停了,舞停了,戲班停了,嬉鬧停了,人也散去了,然後張傲爺又頒發下第三個任務:——殺「大雷神」戰渺渺。
「你要對付的人是‘生癬幫’副幫主戰渺渺。戰渺渺雖是生癬幫的人,但卻藝成於‘大孤山派’,他精擅的是‘神手大劈棺’的絕技,那是用來剋制我‘大折枝手’的一種武技——別的我都不必多說了,如果你殺得了他,‘豹盟’副盟主的位子就是你坐的。」
方怒兒殺戰渺渺,用了三十七天。
他一回來,就昏死了過去。
這次溫心老契的轉述是充滿了恐懼:「我……我看見他們的決鬥……太快了,……太可怕了……太……我把他們給追丟了……」
張傲爺高興地猛梳鬍子。
他向來一高興,就梳鬍子。
「你殺了戰渺渺了是不是?」張傲爺在方怒兒一口氣死去又活過來之際劈面就問,「好!要得!你是怎麼殺他的?」
「他是個殺不得的人,戰渺渺,」方怒兒有氣無力地說,像一個醉酒的漢子多於像一個筋疲力盡的人,「我只能把他逼落‘萬丈崖’。」
「那就夠了!」張傲爺高興得鬍子和鬢髮都攪在一起,他大力去拍方怒兒的肩膀,使他和他都幾乎隱約可聽到肩胛要碎裂的聲音,「好!以後你就是我的好幫手!」
但他絕口不提原先答應過要擢拔方怒兒為「副盟主」的事。
方怒兒也不問。
——他們兩人,好像都忘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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