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回 山在燃燒

六人幫傳奇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車裡已沒開冷氣,她也開始流汗,同時用手帕抹汗。

就在這時,兩道強光,刺破了黑暗,刺入了張小愁的眼簾。

因為太亮了,一時間,使得張小愁幾乎什麼也看不到,直到強光轉成汽燈一般的黯芒之後,在她眼前依然是一片閃著金星的暗青。

緊接著,有人開啟了她的車門。

在她沒有轉過身來之前,她已聽到如同野獸一般的低嗷聲。

她轉過身去的時候,就聞到一股酸味。

如同在潮溼處擺放了三四天的煎肉餅,發了黴還生出紅苔來的酸味。

然後她就看見一個人。

她知道那是蔡四幸。

可是他此際的作為,又可以說完全不是蔡四幸——甚至不能算是一個人。

蔡四幸一向都對她溫柔,體貼。

現在的蔡四幸就像是個沒有人性,更沒有獸性。

他的舉動連野獸都不如。

他不理張小愁的詢問,一把抓住她的頭髮,把她拖出車外。他也不理張小愁的驚呼,就把她推倒在草地上。他更不理張小愁的掙扎,一拳兜擊張小愁的小腹,使她不停的嘔吐,他就在這時候剝掉她的衣服。他甚至不理會張小愁的哀號,用他男性的殘虐得像刀鋒一般強佔,張小愁有一種被貫穿的感覺,就像自己吃火鍋時那串在竹籤上的淡水蝦一般,遇痛還不能蜷縮起來。她完好的胴體無處不傷,使她到今天還不能並著雙腿走路,在身上搽香皂的時候還要避開多處瘀傷。

她永遠沒辦法忘記,蔡四幸雙手似抓住牛角的鬥牛士一般的抓住自己的乳房,劇烈的抖得像一座燃燒的山,狂噴出怒惱的熔岩,而他竟然還要強迫她用口去接受他的暴虐,使她自痛楚之外,更難忘的是恥辱。

然後蔡四幸倒下來,張小愁已快給他胸前那一塊硬物壓斷了兩條胸骨,她的眼淚如飛落下,聽到他在喘息中還以一種奇異的語調喃喃地說:「你不認為這才是我們相識以來最過癮的一刻嗎?」

說完了這句話,他就不再說話了。

他翻身坐起,收拾了一切,姍姍行入黑暗中。

剛才他做盡一切狂亂的事,但就是並沒有扯破衣服——包括他自己和張小愁的。

張小愁想叫住他,但不知因為恨還是懼,她並沒有叫出口。然後蔡四幸就消失在黑暗裡。

過了好一會,張小愁才含辱忿忿地坐起來,穿上被垃圾一般擲棄的衫裙。

她的淚流不止,但並沒有哭出聲來。她知道她那裡正流著血。

她傷心的不是自己已失掉了貞操,而是卻在這樣含屈受辱的情況下失去的。

甚至她的驚訝還大於辱憤。

——蔡四幸怎麼會變成這樣子?

——既然他突然變成這樣子,做了這樣的事,還會不會獸性大發,乾脆殺了自己滅口?

如果不是此處只有這一處有兩道死裡死氣的暗芒,而四周又黑得失去方向,張小愁真的會逃跑。

但她沒辦法。

她感覺到自腿的盡頭痛入了腹上胃下,像有一支沾火的冰棒在她體內翻攪。

她也不敢逃。

因為她怕那無盡黑暗裡,隱伏著比蔡四幸更可怕的狂暴。

這時候,她便聽見聲音。

蔡四幸狂豪著出來,身上給無數股會蠕動的海藻纏住了,慘叫聲淒厲得使張小愁如玻璃一般地裂開,而且還掙扎著呼號:「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原諒我……報仇……」

不知為了什麼,張小愁就是為了蔡四幸在臨死前喊出這幾個字,她已原諒了蔡四幸大半,而就是因為這樣,她不願告訴警方或者報界這件事,不想讓一向英雄風範的蔡四幸,死後還被流言所毀,形像破壞無遺。

她想過去替他「撲滅」身上那些比黑暗還黑暗的「魔鬼」之際,她就真的看見了鬼魅。

世上人人都在講鬼,至少也或聽或看過別人講鬼故事,但有幾人真遇過鬼?又有幾人遇過的鬼是真的?

真正遇過鬼的人,也許就不講鬼了。但未見過鬼的人,老愛聽鬼的故事。

張小愁這回是真的見到了「鬼」。

阿蒂和德叔。

兩個被「黑火」燒死的人。

——這使張小愁馬上醒悟到:纏在蔡四幸身上,透骨蝕心的銷融著的「東西」,可能就是「黑火」。

她想到的時候,阿蒂的鬼魂已向她迫近,德叔的陰魂則在追逐著蔡四幸。

張小愁忽然有一種感覺。

她覺得她自己也變成一隻鬼。

——因為在她面前所遇所見,全是失去人世的獸或已死去的人,教她在傷痛驚俱之餘,神經不能不一時錯亂。

正如一個人被長期的關在一群神經病人當中,他自己已不是唯一的清醒者,而是瘋人之一。

接著她就嗅到味道。

焦臭的味道。

還有酸味。

像一塊爛肉裹著一隻爛蘋果再置放七天後所發出來的味道。

張小愁記得自己就在這個時候暈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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