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回 往事是一把傷心的刀

六人幫傳奇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陳劍誰用一種肯定而有力的語調,決意不但要總結自己的偵察和推理的成果,還要卞阿成的瓦解張小愁的自衛防線,所以他不徐不疾的話就似差翹千萬雄兵兵臨城下的要對方沒有一絲抗爭的餘地,「像山崖,它本身是不會動的,沒有侵略性的,但如果你看不見它的存在,便往往跌得粉身碎骨而不明所以了。又如你在過馬路的時候瞧不見車子,那麼,在那時候,車子就要變成殺人的武器了。我懷疑操縱黑火的人,懷有一種極大的目的與野心,才來進行殺人事件。要把一個人活活燒死,而變成邪惡肇臨的傳說,想同時達到這兩樣效果,他們只要使受害者一時看不到或分辨不出:什麼是火!只要見不到火光,就不易閃開火的襲擊。德叔、球仔、咖啡明,還有阿蒂,在遇禍前眼睛均有不適,令我生疑。而且,剛才有人向我和駱鈴、阿牛做過狙擊,我們鼻裡都聞過一陣酸味,小駱和阿牛因不像我早有所聞,早有防備,所以之後眼睛便感到澀澀的,視力也不正常起來了。我想,這便是黑火幕後操縱者的障眼法。」

他「圖窮匕現」也義正辭嚴的對張小愁說:「所以,假如你還有真相沒告訴我們,現在,你一定要說,而且,也到了不能不說的時候了。我們初到貴境,與人無怨無仇,也遭狙擊,他們目的不僅是予我們警戒——甚至殺人滅口,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很簡單,因為知道我們已找上了你,他們要對付我們難道就會放過你嗎?這個問題已是多餘的了。」

他說完了這番話,就靜靜的等張小愁開口。他不再說話,也並不焦急,彷彿他知道張小愁一定會說話,而且一定會說出他想聽的話。

「我想起來了。」張小愁像在自己腦海裡抓住了一條線,然後漸漸發現這條線能使她攀上天的盡頭:「我曾在車子熄火的時候,曾用手帕替四幸揩汗,……之後他的眼睛就有點發紅,一直在眨,可是他自己似不自知。」

「哦。還有呢……。」

「還有……」張小愁忽然把心一橫,都豁出去了,雖然記憶似是一把傷人的刀,但她已被它傷夠了,她決定要反過來去面對這些傷,甚至甩盡平生之力去折斷這一把沾血的刀,「好,我告訴你們,那天晚上、四幸他強暴了我!」

「什麼!」連張誕也叫了起來,「這畜生!」

到底是怎麼回事?」陳劍誰緊接著問。史流芳和溫文都在面面相覷著怒憤與疑惑。

「是的,」張小愁的眼眸明亮如黑色的珠寶,更顯得一張美臉蒼白如玉,「那白色的女人冉冉飄過去之後,四幸便追了過去……我一直都在等他,夜很黑,他一直都沒有回來……,然後是兩道強光,刺入我的眼簾……」

「強光?」陳劍誰像抓住了一個巨盜一般的問,「什麼強光?是什麼東西發出來的強光?」

「……我也不知道,這光線實在太刺目,令我用手遮住了眼睛。待再移開雙手的時候,我就看見……」

「德叔和阿蒂?」溫文忍不住叫破。

「不是他們!」張小愁掩著臉叫了起來,抽泣著,然後在指縫裡說,「四幸已經回來,他就像一隻野獸,披頭散髮,把我拖出車外,他完全不理我的拒抗,只瘋狂的……他強暴了我……然後,他突然站起來,狂笑著、狂奔著,就像一個吃了炸藥的野人似的,跑進黑暗裡,才那麼一下子,又嚎叫著揮動著掙扎跑了出來……他正給那黑火纏燒著,而德叔和阿蒂的鬼魂,也在那時候出現,就在後頭追逐著他,我也是在那時候,才暈了過去……」

「天!」駱鈴禁不住憐惜地撫慰著伏在桌上痛哭的張小愁。她一時完全找不到適當的言詞,只能一再重複這一句:「天!」

史流芳和溫文都臉色鐵青。

「四幸他決不是這種人!」陳劍誰揹負雙手,慢慢踱到階前,沉重得像揹負了整個夜色,但仍然比燈光還清楚明亮的說,「你們都曾因揩汗、遮去強光而用手帕或拿過手帕的手去接觸過眼睛……既然黑火是假的,發生在四幸和你身上的事,也不一定是真的,有人要在殺害四幸前,還要毀掉他在你心目中的形象與好感,這點是顯見的。」

張小愁悲慼地流著淚。因為礙於她的父母仍在飯廳,她強忍住哭聲,反而成為一種欲哭不能的悲泣。但陳劍誰的分析更帶她進入了一個她更不能接受和忍受的世界與事實裡。

「既然有這樣子可怕的事,這樣邪異的手段,這樣歹毒的人……」陳劍誰望著濃得化不開像固體一般有力而又似液體一般流竄的夜色,一字一句地說,「我們就且跟他們來比個不死不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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