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劍誰步上日程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
他和張誕經過市區,見到路人議論紛紛,打聽之下,才知道「大會堂」裡鬧了事:兩個「外來人」———男一女,男的高壯、女的美麗——竟帶了一群本地出名刁惡的流氓去「剛擊道」的道場踩盤子,一番格鬥下,鬧事的人還動了刀子、施了暗算,但仍給打得抱頭鼠竄,那「高大的惡漢」被打得「站不直身子」,由那美麗時髦女子扶走,但剛擊道總教練顧影也受了傷,據說還流了一地的血……
這傳說大致是為顧影抱不平,對「外來人」十分鄙薄。
在一個跟外面世界並未充分交流的鄉鎮裡,這種心態絕對是正常的。
只有陳劍誰感覺到不尋常。
——出事的人想必是駱鈴和牛麗生。
——聽來牛麗生還受了傷!
——沒想到顧影的武功還要比自己想象中更高,連牛麗生都應付不了他!
——看來這地方的人還十分愛戴顧影!
陳劍誰心憂牛麗生和駱鈴的情形,所以他快步疾走,想先趕去看看。
張誕跟陳劍誰熟絡了,也逐漸消除了敵意。
他原本想請陳劍誰吃點東西,但陳劍誰已無心逗留。
既然陳劍誰要趕著回去,他便索性再待一會兒,買點炒粉回去給大家作宵夜。
——小愁和爸媽一向都喜歡炒粉。
一尤其是喜歡吃大食堂前那潮州佬阿席的炒河粉。
於是張誕便留下來買炒粉,陳劍誰一個人先行趕返。
幸好陳劍誰是趕著回去。
再回遲一步,他見到的牛麗生和駱鈴可能就不再生龍活虎和美麗動人了。
而是兩塊炭。……
燒焦了的炭。
陳劍誰循著黃泥和茅草叢走去,忽爾,覺得斷樹頭那兒有人影一閃。
陳劍誰只平平靜靜的問了一句:「誰?」
只聽一聲呻吟,一名老太婆行了出來,雖然因街燈在遠而有轉折的地方照來,十分微弱,樣子看不清楚,但陳劍誰可以感覺得到那老太婆十分骯髒,而且彷彿還很痛苦,隱隱約約還帶了一股酸味。
陳劍誰心想:「這老婦人大概是在草堆裡大便吧?」
他不想生事,便繼續走他的路。
可是那老太婆一陣咳嗽,搖搖欲墜的樣子,陳劍誰連忙伸手過去扶她一把。
就在這時候,在陳劍誰心裡,生出一種感覺。
一種特異的感覺。
甚至是怪異的感覺。
這是他天生的稟賦。
———旦有危機發生的時候,他多能在危機出現前一剎那預感得到。
這一剎那實在是太重要了。
「料敵機先」這四個字,也不過是掌握了一剎那優勢的意思。
尤其在高手比武過招裡,一剎那不僅可以分勝負,判輸贏,還可以定生死、見榮辱。
陳劍誰就在危機來臨的前一剎那感覺到了。
接下來的反應,則要看他自己的了。
他第一個反應極為詭異。
他立即閉上了雙目。
——至於他為什麼會閉上雙眼,主要是因為在下午他到德叔家為訪談裡,使他警覺到:
合上雙眼,是現在第一件要做的事。
然後他感覺得到那老太婆正向他欺近。
同一時間他聞到一般刺鼻的酸味。
那老太婆逼近身形之詭秘、迅疾,不但完全不像是一個上了年紀的女人,甚至嚴格來說,像一條蛇。
像一條在草叢裡遊走自如的毒蛇。
而今陳劍誰的人就在草叢裡。
——在草叢裡抵抗毒蛇就跟在河裡應付水蛇一般不好對付。
何況他還閉著雙眼。
戰鬥一開始就非常劇烈。
但也結束得很快。
老婆婆迅疾地接近陳劍誰,鷹爪一般的雙手,對陳劍誰發動了狠命的攻襲。
凡是她所扣鎖之處,無不是咽喉、喉核、太陽穴、頸側、攢心穴、腋窩、鼠溪等死穴要害。
陳劍誰雖然閉著眼,但他貼步隨身,遇招拆招,不但連消帶打,還連打帶消,密步揉身,明退暗進,似弱還強,打到後來,陳劍誰緊緊的粘手貼迸、老太婆只有吃力應付,掙力求退的份!
老太婆咒罵著,用一種陳劍誰完全聽不懂的語言,直至這咒罵變成了高聲尖叫,然後陳劍誰只覺身前一熱。
他連忙閃開,一睜眼,就看見一支火把向他扔來。
他伸手接住。
火熊熊的燃燒著。
那老太婆已迅速地沒入草叢裡。
——然而那火把是從不同的方向扔來的。
陳劍誰的目光立即疾搜向那「紅毛拿督」的方向。
這一瞥間,他就看到一件事物閃過:
一條白色的影子。
——好像還是個女人。
陳劍誰一生冒險,曾遭受過無數的伏擊,今晚的偷襲,對他而言,依樣是有驚無險,並不算特別。
特別的是,在攻襲之時,那一股酸味。
還有那老太婆的語言。
陳劍誰雖然聽不懂她說的是什麼意思,可是還可以分辨出來,那應該是印度語。
—個素昧平生的印度女人為何會對他做出亡命的伏擊?
一個印度女人所使的竟是近乎中國「番子鷹爪功」的冷門武功!
陳劍誰沒機會尋思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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