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這孩子先送走,交給張供奉,然後馬上趕回來。」
何吉馬上帶走那未足歲的孩子。
之後,他就開始部署。
但並不是他動手。
他只是吩咐人做。
他找了一張翻倒的石櫈,挨著桌子,徐徐坐下,然後,叫人把推倒的門栓好,散落的麻將收拾好,踢翻的桌椅扶正,還擺了幾張椅子,接著,燒水、砌茶、斟水、點燈,大家都忙著張羅,他卻自自在在、悠悠閒閒的在茗茶、尋思,不時,他用手抓抓頭髮,發上散落了很多頭皮,皮屑紛紛落在肩上、桌上,在晨光漸亮的光線中,甚至可以看得見隨風飛揚的頭屑。
他一點也不急。
但他明顯在等。
——他在等什麼?
他在等人還是等事?
翡翠和明珠最怕的就是他在等人。
唐寶牛和方恨少卻完全不明白:
蔡五在鬧什麼玄虛?
他們只發現一件事:
李安、陳慶、張平,跟蔡五配合無間,他們彷彿還很怕他。
——甚至,他共事已久的屬下怕他,恐怕不在他們之下!
佈置好之後,蔡五點點頭,道:「快到了。」
話未說完,何吉便已回來。
他額上有汗。
手上已沒了那孩子。
翡翠的眼眶漾滿了淚光,焦急關切之情溢於言表。何吉看了,拿眼睛瞄了瞄蔡五,不知要不要當眾交待幾句。
蔡五彷彿注意到了,他只不經意的說了一句:「孩子在我們手裡,翡翠便跑不了。翡翠走不了,唐寶牛也一樣不會蹓。」
他待笑不笑的又加了一句:
「世上的親情、友情與愛情,全是對個人心志與前程的一種傷害,唯獨大英雄才能超脫凌駕一切。」
他示意四名手下襬布。
於是,何吉、李安、張平、陳慶,一人服侍一個的,把唐寶牛、方恨少、翡翠、明珠全弄上座。蔡五甚至還親自用襟裡的懷巾,替他們坐落的石櫈抹拭乾淨。
每人都端端正正的坐在那兒,翡翠、明珠就在蔡五左右側,唐寶牛、方恨少各在翡翠、明珠一邊。
他們的枱上,各有茶杯、筷子、甜點、小食。
除了不能動彈,他們真的好象就聚在這兒淺酌低茗似的。
喝了幾口茶之後,蔡五彷彿覺得頗為滿意,他開啟了那壼冒著煙的茶壼端詳了一會,然後,迅速而熟練的掏出一小包裹,開啟紙包,把淡綠色的粉末全都倒了進去。
然後,他好象頗感滿意,又坐了下來,呷了呷他那一杯一早斟好的茶。
——他在幹什麼?難道要下毒毒死他們?
但他們不是早已失去抵抗能耐了嗎?這豈不多此一舉?
他們圍著大半弧形的坐著。
桌子是圓的。
空出來的,還有兩座石櫈。
「平安吉慶」並沒有坐下來。
他們只站著。
——這兒並不設他們的座位。
為什麼要這樣佈置?
——他們在等誰來?
他們滿腹疑團,卻不能問。
因為問不出。
他們只看見翡翠越來越憂愁,愈來愈憂鬱。
唐寶牛、方恨少也想破口大罵,但也罵不成。
因為啞穴受制。
要是可以開口……
如果可以開罵——
他們一定會齊聲破口大罵:
「忘八旦,到底在搞什麼鬼——」
不過,現在長夜已過,來的決不會是鬼。
當然,他們也決計想不到:
來的雖然不是鬼,但也跟鬼差不多,至少,是與鬼切切相關的事物:
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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