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恨少道:「老招?」
不是他聽得用心,而是他巴不得除了「蔡五」、「梁四」這些一提便使明珠的眼睛比燈照明珠還亮的名字之外,還有其他人的名號可以緩衝一下。
「是‘拖坭帶水’招久積,他是蔡盟主的左護法;」明珠解釋,她的話題可意猶未盡,「他告訴我們說:他很擔心。我們向他:擔心個些啥?他就神神秘秘的引我們過去‘困魚軒’——那就是五少爺住的房間哪——一看,譁,原來房裡的東西、衣物、傢俱、字畫……全給摧毀了。我們還以為發生過打鬥。老招就說:不是的,也不知為啥,你們才一走,少爺就回房,亂打一通,發了好大的脾氣,我們都勸不住。——我們這才知道:原來,看來冷酷無情的五少爺,也一樣很看緊我們,只不容易表達出來。」
方恨少道:「嗯,嗯,嗯。」
明珠那一雙水汪汪的大眼,也不知看向天際,還是望向前路——不過就好象沒看方恨少——她的眼神好象是在夢中,或者醒來之後還發現自己仍在夢裡,她幽幽的道:「可是,現在,我們兩頭插秧的事給發現了,儘管都沒做過對不起他們的事,但已經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了。咱這回是,哪裡都回不得了,五澤盟覺得我是叛徒,只怕南天門也不會再容我,我……」
方恨少真想一把摟住她,大聲喝醒她,跟她說:「還有我啊——」
可是他沒有這樣做。
他當然不會這樣做。
他只是很想把話題岔開去。
他確實很不喜歡聽到這些,什麼「梁四風流蔡五狂」,嘿,他才是小方風流恨少狂,不,他可不要抄襲他們,他是大方快活恨少強,不不,恨少「嗆」也可以,他現在聽著聽著,可不只覺得夠嗆的了,簡直還覺得很痛心。
總算,他想到一個話題。
那也是一個疑問。
他本來就要問。
一直想問。
所以他趁此便問:「剛才,你本來逛得好好的,怎麼眼光好象往西南角那一攤子看了一眼之後,目露詫色,又看了幾眼,就說不再逛了,這便嚷著要走……我也留意過那攤子,那兒只是賣一些草料、馬革、韁轡、輪轅之類的雜物,並沒有什麼人啊!卻是為何?」
明珠展顏一笑,道:「公子端的是好細心。」卻依然臉有憂色。
「我逛著逛著,發現那一家攤子……」
說到這裡,明珠明亮的眼珠黯淡下去了:「那店裡是沒有人。」
方恨少見到她目中的恐懼,就更加關心,催問:「怎麼啦?」
「但那木樑正中,掛了一件騎具。」明珠眼神有點亂,「那是一隻淡銀色的馬鞍,上面雕有一花五葉的徽號。」
「馬鞍?」方恨少奇道:「那店子本來就是售旅客應用之物,掛有馬鞍也是極正常不過的事呀。」
明珠想了想,道:「也許,是我太多疑了……」
二人本來在月下並肩奔行,一邊談話,忽然,明珠「呀」了一聲,以手掩口,陡然停了下來。
方恨少輕功何其之好,奔行又何其速,明珠遽爾停下,才一瞬間,待方恨少猛然發覺、驟然停住,已越過足有二丈餘,明珠已遠遠落在後頭,他輕功何奇之佳,又何等之速,即刻返首倒了回去,回首驚問:「什麼事?」
明珠臉色蒼白,著不得心,不敢說話回答,只能用手指了指。
她指的是路的中心。
他的腳下。
方恨少低首一看,只見官道中央,有一銀閃閃的事物,定睛看時,才知道是一隻鍍箔雕彩的瓶子。
寶袋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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