俟梁四走後,明珠央方恨少:「我們且隨他走一趟,可好?」
方恨少本來就又嫉又忿,當下便說:「跟他幹什麼?」
明珠扯了扯他衣角,眤聲挨近道:「一起去嘛。」
方恨少索性橫走幾步,表示不要理她,不意卻一腳踩在一堆大便裡,又臭又烘,也不知是剛才的牛還是馬,褚犍還是「[馬軍一個馬一個軍]」獸的糞便,總之一腳都是,明珠忍不住噗嗤一笑。
方恨少更一股氣上頭,跺腳指著堆糞便冒火大罵:「屎啊屎,你真是一堆屎,從來沒人瞅睬沒人理,你命比蟻便宜,你活來毫無意義,人家名仕你當兵士……」一面狠狠把皂鞋往草地上抹揩。
明珠幽幽的問:「你罵誰?」
方恨少兀自忿慨:「我罵大便。」
明珠偷偷拭去淚水,幽怨的道:「公子不願與小女子為伍,又何必糟賤自己,我徑自去冒這個險就是了。」
方恨少一聽,憐香惜玉之意大盛,好奇心也大起,道:「冒險?冒什麼險?」正因為從腳底抹去大便,忽然發現,草堆裡似豎著一細長竿子,定睛看去,原來是那把給蔡般若用來飛襲梁四的傘,就插入草地泥土裡,只剩下一截傘柄。那可是鍾詩情的趁手兵器,鍾詩情可能是面上掛不住,也可能一時大意,竟把它忘在這裡了。
「我想殺冷不防。他若跟莫星邪在一起,不好對付,而今兩人分開,正好下手,殺不了他,傷他也好。」明珠說,「他們那次,雖沒殺了娘,但卻傷了她,且姦汙了我們母女。」
方恨少一聽,豪氣上衝,在腦門裡「哄」了一聲:「去!殺這種人,怎能不去!何況現在已將屆午夜了,我最恨早眠!哪兒有戲在午夜上演,我就在哪兒上場!反正,這天網傘看來還真是寶貝,我還得走一趟,送還給南天門的人。」
隨即又問:「你可知梁四往那兒去?」
「是!」明珠一聽,即抿嘴乖巧的笑道:
「知道。」
她亮著眸子,忽然挨近,向方恨少面頰親了一口:
「你真好人。」
方恨少一時臉紅耳赤,心跳頭熱,摸著給那溫柔小嘴親了的那一處,心中百般滋味,卻沒想到這一去,卻遇上一場怵目驚心的慘案,歷上一段險死還生的殺戮,幾乎還活不回來見他的老大沈虎禪。
他當然是為了逗明珠開心才走這一趟的。
雖然結果卻幾乎換來了死亡和淚。
稿於二零零零年十月十一日:與靜餘、何梁同遊長洲,船上訂大計,海邊談發展,同日推出「一間」創業,作「將軍劍法」,「七大寇」久蟄復出,「戰將」定江山,港版至靚的書。
校於二零零零年十一月十一日:舒展超推出「闖將」,細談「少年名捕」長遠計劃於南京小食、紅螞蟻,拜謁圓玄學院,三教合一,關帝求籤,參拜修葺中之西方寺,登山拜龍母,愉景新城盡歡聚。受挫折,未為折;聞噩耗,不消秏。踏入新世紀,翻轉寒武紀。
後記:十七載血海深仇錄
今天各位看官大人能看到「將軍劍法」系列出新書:「勇將」,那全都是因為我有位讀者朋友叫舒展超之故。
因緣際會。
功德無量。
十年前,舒展超還在外國留學,看了「少年冷血」,很感動,寫信給我。我看了,也很感動,就在「少年名捕」系列之書末第一封就回了他的信。未幾,我的秘書何包旦小姐在香港「書展」上與「舒展」超「巧遇」。之後,我們相交莫逆,他成了「自成一派」一號鋒將,能獨當一間(一間有多面),時威震八卦(不止八方),我們的書齋「黃金屋」,時有他通宵達旦談天說地撩是鬥非的情景,就算他因公私兩忙不克列席只好向隅,也會跟我派成員不管在珠海深圳大馬臺灣留言傳真到天亮。看來此君不但精力過剩,也有多動自閉愛書綜合症。他一旦跟我們唱k就一定整晚搶麥(克風,不是搶我的,我是很少唱),不天亮不罷休;一旦與我(的好友、兄弟們,我自己絕少喝酒)飲酒,他就不醉不散,乾一杯叫一聲「追命」,喝一口喚一聲「離離」,聞之悽然。坦蕩作風,性情中人,由此可見,特別激賞。
他嘗言:「壯士斷腕,我斷得起。」足見其為人。但我還是希望他改為:「碎杯痛飲,我醉得起!」
有次我生日,眾友二十餘人,慶祝於酒樓。酒樓經理堅叔,也是我讀者好友,打點周到,包房暢飲,自無後顧之憂。那時才剛識舒展超不久,他已到處向人敬酒,勇者無懼,以一擋十,十杯不醉,百杯醉得盡犯七宗罪。恰好,聽說對面也有「道上哥兒們」包房飲宴,我奉勸他:「鄰房有老黑開會,還是不要太騷擾人。」他拿了一罈酒(紹興),對著嘴裡猛灌後,拍案大呼:「而家(現在)黑社會大曬咩!」當真是語驚十四座。幸座上一名差佬和兩位大隻佬社友強把他強行「架送」回家,次日,他居然來電投訴:怎麼他遍體疼痛瘀青?
真服了他。
沒他辦法。
後來始知,當日蘭桂坊出了人踐踏人的慘禍,而當日他原因公務要到那兒去的,許或福命兩大,逃了一劫。
日後,他就從香港一份大報的記者做起,一路升為編輯,變成老總,又成為名出版人,敢於承擔、勤於任事之特性不易。他自己本身也是位雜文家和小說家,現在,又成立了「一間」,對我下「賭注」,一定要我寫完他在十三年前未看完的「將軍劍法」。正好,我答允(並簽約)交「雲南人民出版社」社長兼詩人程志方寫這部書已多時,一直未動筆,歉疚已久。
本來,像這樣子讀者、編輯、好友,從神交到知交、相識到相知,轉而成為出版我作品的人,在我過去出版過一千六百多冊作品的歲月以來,並不罕見。
臺灣「中國時報」的高信疆,就是在他七一年,仍在編「時報」副刊「人間版」海外專欄時,向仍在馬來西亞一小埠裡念初中的我約稿為始,他還為我寫了三十幾頁的來信,對我作品發出感慨及迴響,多年之後,我才知曉這位臺灣文化界的大將軍是幾乎從不寫長信的、也從來絕少人能得到他來信的。又在六年之後,我在他伉儷所辦的「言心出版社」,推出了詩集「山河錄」和散文集「龍哭千里」。就記得那時李小龍剛逝世不久,也是高上秦先約我寫一篇論述有關超凡脫俗、橫空世出、「戰神」李小龍的文章,分三天刊於「中國時報」,名為「回首暮雲遠」(後來還在「四季出版社」出版,又是一位讀友轉為出版人的故事),恐怕是論述李小龍這位武術宗師最早文獻之一。現在一轉眼間已是這位武術大宗師的六十週年冥誕了,不免感觸。
上海「新民晚報」的「讀書樂」主編同時也是推理小說家的米舒、南京「江蘇文藝出版社」同時也是武俠小說家的江上鷗,都是因為評論及介紹我武俠作品而相識的,日後,也成為了他們所辦的出版社旗下作者,或索性交他們來安排內地出版事宜。
文學因緣。
隨遇適性。
就算以前約我寫「將軍劍法」(原名「白刃的飛沫」)的湘湘,也是從讀友轉而成約稿,後因「中報」停刊,我也因此「暫停」,沒料,一「停」就「停」了十三年,再寫時情轉境易,心遷志移,殊不容易。可是經不起他(舒展超)盛意拳拳,哀號連連,答允寫了。開筆始知不止十三年,原來初本「戰將」,還是開筆於一九八三年,連載於香港「龍的一週」(後來也停刊了),大驚失色,看來,十七載血海深仇,得要一朝筆下了結,並不誇張,絕不容易,也決不容情。
這次上當了。
但已誤入「一間」。
所以讀者諸君現在看到「七大寇」新作,皆因舒展超此讀友「化悲憤為力量,化等待為行動」,加上他那些「戰友」:一休、白法蘭、婉嫻等人的推動,以及他那「盟友」:柳眉色、宋星亮、秦保夷諸位的協力下,於是十七年江湖恩怨,只好一鋪清,也得鋪鋪清,終於「逼」出了「勇將」。
——「勇將」已出,「麻將」還會遠嗎?
稿於二零零零年九月十四、十五日:右目視網膜剝離之疾因周伯展醫生、左臼齒脫落廿三年後補上因孫益華醫生悉心治理下康復、無恙。
校於二零零零年九月十六日:簽訂「逆水寒」重出江湖合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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