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斷喝

沈虎禪大傳 溫瑞安 第1頁,共2頁

蔡般若咳了一聲,沉重中帶了點無奈:「所以,你們就相信了:南天王已奪得了高唐鏡?」

大部分的人一齊點頭。

蔡般若雙眉又是一軒,發出一聲乾柴烈火般的爆笑:

「他?能有這個本領麼?!」

鍾詩情一聽,怒火中燒,對蔡般若戟指大罵:

「你這老匹夫!難道你又配拿高唐鏡?」

蔡般若也不憤怒,只說:「我是沒有高唐鏡,不然,風大雨大,我來爭個什麼!」

大家一聽,顯然都很有點失望。

那個外號叫「棺棺王」的白不採陰森森的問:「那你在風雨之夜,躲在今忘寺作啥?!」

「是呀,」這次居然是方恨少也加入疑問團裡,因為他也的確有一團疑問:「蔡老爺子,你的確躲在樑上做什麼?真的要當樑上君子乎?」

蔡般若睖了他一眼,發出三聲斷喝:「我是為什麼來的?!我到底是為什麼來?!我是為什麼來受這一場窩氣的?!」然後仰天狂笑起來。

他三次一連串的問題,居然是一句句反問他自己,逼問之際,波磔囂狂意態盡顯。

大家不由自主,都靜了下來,那三聲斷喝,猶自在眾人耳畔嗡嗡作響。

看來,蔡般若並無意思盡吐神功,要不然,這三聲斷喝,至少得喝斷這兒三成性命。

斷喝在風裡雨裡,轟轟發發滾滾蕩蕩的傳了開去,好一會,俟眾人定過神來,蔡般若才平息下來,忿忿的道:

「我也一樣,收到傳書——」

他的左腕一掣,忽地掉出一份信柬來,他握在手裡,憤憤地道:

「這信是南天王寫的,要我來這兒,共商奪鏡大計。沒想到,他沒膽來,還是先行捷足先施詭計,調虎離山,聲東擊西,奪了不知到底在俸化天還是沈虎禪手上的一面照妖鏡,就沒種再來赴約了,卻教他妹子給老夫設埋伏,叫大家給老朽來個大圍剿!」

這段話一說,人人都竊竊私語,喁喁細語起來,在這風聲雨聲,人人咬耳朵細聲說話,反而更顯詭怪。

鍾詩情已忍不住抗聲怒道:「你瞎說!我老哥決不做這種事!何況,我這次來,只是偷聽打探你的行蹤而得悉的,我老哥根本就不知道我會來!你這老狐狸,分明瞪著眼說瞎話!」

蔡般若嗤笑,道:「那你自己看一看吧!」雙指一掀,迎風一揚,已開啟了信柬,迎燈一照,眾人定睛看去,還來得及在雨水濺溼信箋之前,看到信末那一朵黃菊花的簽署。

武林中人都知道,「南天王」的簽署就以一朵黃菊為記。

鍾詩情一看,臉都漲紅了,那朵黃菊,卻是「南天門」的印記,別人可仿造不出來;就算假冒,也瞞不過自己眼睛——莫不是老哥真的……

蔡般若冷哂道:「怎麼?沒話說了吧?」他依然憤慨地說下去:

「所不同的是,我這傳書不是來自勁鴿、飛鼠、蠻蠻獸,而是赫然就在我臥室裡床上發現的。」

他氣得連鬍子也翹了起來:「也就是說,我‘五澤盟’裡有‘南天門’的人,可以直入老夫臥睡的地方,乾淨俐落、堂而皇之的放下了信,安全離去,嘿,嘿嘿,佩服,佩服。」

這幾句話,他是瞪著鍾詩情一字一字自牙縫裡吐出來的。

鍾詩情刷地又漲紅了臉:「沒這回事!我們‘南天門’的人決不做這種事——」

眾皆鬨然。

大家心中都有了個底兒。

——南天門與五澤盟數十年來對立,已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了。鍾詩牛要對付蔡般若,只怕也理所當然,畢竟一山不能藏二虎;反過來說,蔡五澤也不見得能容得下鍾天王。

不過,若是要用到這種見不得光的技倆,把江湖上各路好手都驚動了,要趁一時大意、一個誤會來聯手伏殺蔡般若,那就未免太為人所不恥了。加上他自己躲在一邊,或者根本沒出來,卻讓他妹子與手下去鬥蔡五澤,也未免有失大宗師風範。

那是為武林人士所唾棄的。

所以大家議論紛紛,卻是心中有數。

忽聽一個柔和、細小但清越的語音傳來,在細雪陣風中飄入眾人耳裡,甚是受用好聽:「會不會是鍾門主也不知曉此事,而是門裡其它要人,送這信來的呢?」

眾人聽來好受之餘,轉目望去,只見是一盈盈女子,小鳥依人的站在一個文雅的書生之旁,臉上嬌柔憨態,就算在風裡雨裡,殺氣騰騰中,這樣看了一眼,也令人生憐惜之意,親近之情。遙遙看去,書生女子,恰似一對璧人。

說話的人當然就是明珠。

蔡般若皺了皺眉頭,翹著鬍子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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