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樣一來,沈虎禪跟將軍一派,也結下不解之緣;將軍也更加賞識信任沈虎禪,以致在對付萬人敵最重大的行動裡,也指定要沈虎禪上陣。
——因為他是鋒將。
能突破萬難、扭轉乾坤的鋒將!
——善戰!能戰、敢闖、是謂鋒將!
澡盆裡氤氳的霧,逐漸稀薄了。
沈虎禪也把心裡的「佈局」整理出一個輪廓來:
他已經進入將軍組織的核心。
他似得到將軍的信重。
他要借將軍的力量來查出萬人敵到底是誰。
他同時要「綁架」將軍。
——在為富不仁者的身上榨取財富,給良善的貧苦人,這是「七大寇」最喜歡做的事。
——他們簡直當作是天生的職志。
如果可能:他想連萬人敵也一併「綁架」。
從這些日子的接觸,他覺得:傷佛萬人敵要比將軍更殘暴、更可惡、更罪無可逭!
不過,他首要的是養好身上的傷。
這點他很有信心。
——他和唐寶牛,都是傷得重、好得快、痊癒得令人不敢置信的人!
「你們真是鐵打的!」結拜妹妹溫柔曾這樣形容過他們:「受傷對你們而言是一種刺激,而且就快要變成享受了!你們簡直似是為受傷而活!」
——溫柔也許說得誇張一點,可是,說真的,他還有什麼傷沒受過!
他這樣想的時候,腦子有點疲倦了。
眼前的視線也有點模糊。
——畢竟是太累了。
就在這時,他突然被一種感覺喚醒。
他說不出那是什麼感覺。
他也不明白何以會有這種感覺。
可是那感覺很熟悉。
那感覺只告訴他兩個字一個訊息:
危險!
他猛地跳了起來。
水花四濺。
水花濺得還不及他的身法快疾。
「噗」的一聲,桶底裡,凸出了一截槍尖,穿過水麵,在燭光下亮晃晃的一閃。
要是此刻沈虎禪還在澡盆裡,那麼,槍、桶、身體,得要被穿成一體。
燭火一晃。
刀光一閃。
沈虎禪人在半空。
刀光閃自他手中。
原來他的刀一直沒有離手。
所以他能在最快的時間裡出刀。
「叮」的一響,槍尖被削了下來。
木桶裂而為二。
水濺滿地。
沈虎禪撞破窗欞,掠身而出。
他把衣服往腰間一圍就到了屋外。
他當然來不及穿上衣服。
——敵人的速度極快。
沈虎禪到了樓外的時候,只見一閃而過的身影,在竹風葉影,朱閣青簷間不見。
沈虎禪追了過去。
在風裡的竹彷彿在嘆息,嘆息到深濃時,又成了輕泣。
一聲嘆息都像一個令人心折的故事,聽得在黑夜裡的楓葉,都隱沒了令人心醉的霜紅。
誰到了這裡,相思的人便不成眠,寂寞之外還會有些悽淡。
因為這兒除了竹枝在嘆息,楓樹在嘆息之外,連小橋流水,也在嘆息,連遠在天邊那一鉤初出道的峨眉月,也像一句未完的嘆息。
來到這裡,聽到這一聲聲似有若無的嘆息,難免也會嘆息。
枝葉掩映間,溪邊隱約有三間精緻的小閣,像是三座安謐的墓園。
淡淡的幽香,像一縷詩魂般的襲入鼻端。
沈虎禪手持著刀,心道好險:
他細察過將軍送來的藥,藥是上好的藥材所配製,只治傷,沒有毒。
可是他沒有注意那幾桶水。
那蒸騰的水氣,幾令他昏睡過去。
——如果剛才他昏睡過去,那麼,他現在已昏死在木桶裡了。
所以,當他現在聞到這似有若無的香味的時候,特別提高了警覺。
然後他就發現了一座小亭。
亭上寫了,「聽香」兩個清俊的字,下款也是兩個小字。
沈虎禪想要看個清楚。
因為在此際他心中又升起了一種很特別的感覺。
他感覺這兩個小字特別親,而且事關重大。
他不明白為何會有這種感覺。
可是他很相信自己的感覺。
——要不然,他早已伏屍木桶之中,血水和澡水同一顏色了。
不過,夜色悽迷,要注視得要以眼力掀開重重深幕。
就在這時候,有人在他的背後向他長吟道:「眾芳搖落獨喧妍,佔盡風情向小園,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可惜現在已近夜央,不是黃昏了。沈兄卻如此雅興,來這裡棄衣抱刀,中夜聽香乎?」
沈虎禪沒有立即回頭。
他已低首在那一帶溪流裡看見倒映在自己身後的人:
古來悲歌慷慨之士——
燕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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