闖了過去。
衝了前去。
殺了上去。
這是一場慘烈的戰爭。
因為看不見敵人。
——看不見敵人,並不等於沒有敵人。
——相反的,看不見的敵人,比可以看得見的敵人更可怕。
沈虎禪一動,自然帶動著一股力、一股氣,促使蔡可飢和徐無害一前一後的隨他殺出去。
像殺入顏彩裡。
殺入仙境裡。
一陣風吹來。
風起長城遠。
風吹落花香。
風中有刀聲。
風過不留痕。
風甫至,沈虎禪就變了臉色。
如臨大敵。
——仿似那看不見、摸不著的風,就是他最大的敵人似的。
就在這時,漫天落葉紛紛下……
黃的、綠的、紅的、棕的葉子,輕柔而曼妙的徐徐落下……
這一陣風,把萬葉千樹的豔麗顏色全混在一起了。
何止於風情千萬,簡直是比死亡更美,美得令人想到死,如等待再生,彷若等待一場美麗的驚喜……
美麗的令人等待死亡溫柔的覆蓋。
沈虎禪揮刀舞鞘,兀地虎喝道:「別讓樹葉沾著!」
徐無害和蔡可飢這才想到閃躲。
閃不了的便用劍去搪格。
——這才發現,劍碰上了葉子時,發出了「叮」、「乓」的聲響。
——這才看見,美麗的葉沿,閃著鋸齒一般的厲芒。
沈虎禪凌厲的功勢突然變了。
他抱刀歸元,嶽停峰峙。
風掀起,萬樹千葉搖,黃和綠,紅和鬱,沈虎禪一刀一步,每一刀,重若千斤,但他又舉重若輕,每一刀砍出,只走一步,有時候,只是一小步,小小的一步,一步一為營。
這樣的刀。
這樣的步伐……
然後前面豁然而開——
已到了林外。
沈虎禪一步跨出去,蔡可飢和徐無害心中一喜,正要緊躡而上,忽然,眼前一花,他們看到樹動了……
一點兒也不錯,有兩棵樹,花葉特別燦麗,竟「動」了起來。
他倆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然後整個人就被沈虎禪扔了出去。
就在這一剎那間,他們都聽到沈虎禪的一聲大喝。
刀芒一盛。
即沒。
他們跌在地上,頭仍往後強擰著,去看沈虎禪。
沈虎禪自林子裡走了出來,一身都是泥濘。
臉上多了一道傷口。
頸上也淌著血。
傷痕令沈虎禪更強大。鬥志,已燒痛他的眼神。
他用手指在臉頰上一抹,然後放到嘴裡,舐了舐了,吮了吮。
他們知道又欠了沈虎禪一次恩情。
這時侯,那朵奇怪的雲,已到了樹林之上。
雨,便下了。
再退一步,他們便因雨困林中——林中遇雨的情形會是怎樣?
他們不知道。
但他們從沈虎禪的神情上了解:這場雨下著的時候,他們是萬萬不可以仍留在林中的。
雨,把楓葉林洗刷得更新亮,更清新,更豔絕人間。
他們都在雨中。
雨水群起而喧,像一場箭的歡歌。
聽到這裡,將軍忽向沈虎禪道:「你到後來,用的是‘不惑之刀’?」
沈虎禪點頭。
燕趙一仰脖子,把杯中烈酒一飲而盡。
雨細山色清。
雨後山色新。
在遠處眺望那鋪滿楓樹的山坡,一簇簇沁人的黃,一簇簇醉人的紅,一簇簇明媚的綠,一簇簇追回的棕,美得就像是一場回憶。
不再擁有才會回憶。
將要逝去總想挽留。
蔡可飢歡悅的說:「逃出生天了!」
沈虎禪沉重的搖了搖頭。
他說:「逃亡現在才剛剛開始。」
逃亡剛剛開始。
他們一直在逃,也一直聽到一種聲音。
雷鳴。
——不是雷鳴。
初聽以為是雷鳴,其實是馬蹄聲響。
——馬隊正在搜尋著他們。
——李商一顯然已控制不住局面。
——萬人敵是要在沈虎禪突破他的地盤,進入將軍所控制的陣地前,要把這心頭大敵剷除。
沈虎禪已傷重,且已力戰而疲。
敵方高手如雲,不是蔡可飢和徐無害所能應付的。
馬蹄聲近了,像蒼穹裡的一陣雷,天塹似的劈到腦門上來了。
沈虎禪等人急急的走著。
——任何作戰,要獲勝,都得要天時、地利、人和。
——人已負傷。
——不可戀戰。
——只好有求於天時、地利。
沈虎禪眼前一亮。
地上都鋪著藥材。
——剛才的那一場雨,並沒有下到這兒來。
這院落顯然是採藥人家的,地面上鋪著要經日曬雨淋的藥材。
院子裡後門旁還有幾籮藥材,這戶人家可以算得上是豐收。
馬蹄聲已逼近了。
近得像一場夢魘。
這兒空蕩蕩的,連一根長得比較高的萸草都可以一覽無遺。沈虎禪只有決定藏身到藥材筐子裡,先躲一躲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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