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本來又「不關她的事」。
她忽然覺得千頭萬緒,也許是因為曾經受過一晚的驚恐,受了一夜的風霜,同時也戰鬥了整個黑色的晚上,她的臉一下子冷,一下子熱,兩頰一下子涼,一下子燒,腳下也有些輕飄,頭上更有些恍惚。
她勉強斂定心神。
——可不能歇看。
——要等沈大哥回來。
她集中精神,正好聽到將軍在跟燕趙說:「你也累了。」
——燕大叔累了?
——他為什麼累?
——他怎會累?
燕趙道:「不累。」
將軍道:「你也忙了整個晚上。」
燕趙道:「忙,不一定就累。」
「對,正如疲,不一定倦,」將軍道:「疲只是身體的累,倦則是連精神意志都累了。」
燕趙道:「只要忙得有收穫,就算疲,也不覺倦。」
將軍似是不經意地問:「你有收穫麼?」
燕趙爽快地答:「有。」
將軍一笑。
可是楚杏兒不懂。
她不懂他們到底在談些什麼!她以為自己沒留意先前的說話,以致跟不上內容。
其實不僅是她不懂,連舒映虹等人也沒聽懂,將軍和燕趙究竟在說些什麼。
不過他覺得自己必需要報告一件事。
一件很重要的事:
「蔡般若來了。」
蔡般若來了。
蔡般若是東北「五澤盟」總盟主。
他在武林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地位。
他的「高唐指」不但是東北一絕,據說只有當年的「長空幫」幫主桑書雲之「長空神指」,以及白衣方振眉之「王指點將」才能剋制他,他德高望重、博學旁通,有人說,如果不是他遇事太過裹足不前,不能全身投入,他旗下的「五澤盟」,早就在二十年前大舉中興。
正如將軍和萬人敵足以相峙,蔡般若在武林中的位份,只有西南「萬水千山」鍾詩牛才能匹比。
「五澤盟主高唐指」與「萬水千山總是牛」本身就有很多纏繞不清的淵源與糾葛,總之,「五澤盟」的蔡般若,因西南有「南天王」鍾詩牛在,一直都不肯踏入長江以南一步。
可是蔡般若這回卻來了。
以蔡般若跟萬人敵與將軍的微妙關係,他的出現,足可影響均勢的戰局。
——問題是:蔡般若因何會在此時此境此際此地出現?
連王龍溪都不禁動容。
將軍並不動色。
燕趙也不動容。
燕趙望望屋樑。
將軍也看看屋樑。
他們倒似一早就已知道此事。
連舒映虹也不禁愣了一愣。
——難道是自己報導錯了訊息?
曾有過這樣的先例:舒映虹孜孜地報告一個重大而秘密的訊息,結果到了後來,才知道根本是個錯誤的,將軍早就知道了,當面指出時,舒映虹不免有些訕然赧然。
他當然不希望這種事情會重現。
——一個人,確實沒有幾次面子可丟。
不過看將軍的情形,又不似對他所提供的訊息懷疑。
他反而向燕趙心平氣和的道:「他果然來了。」
燕趙也平靜地道:「他真的來了。」
將軍撫髯:「也許,他早該來了。」
「要掌燈了,」燕趙說:「沈虎禪也該回來了。」
話未說完,忽聽外面遠遠遠遠遠遠有馬嘶聲。
一人倉惶而入,足不沾地,身法極為高明。
他人未到,已屈膝,腳未沾地,額頭已向將軍一頭跪了下去,發出「砰」地一響,疾道「稟報將軍,有敵騎一人正往關口裡闖……」
語音未了,另一人已疾掠而入,額上滿是密集的汗珠,來不及跪倒便已叫道:「稟將軍,來人已闖入大門!」
他的話未完,馬嘶聲已極逼近,又一人如流星般射到,人未到大廳,張口便喊:「不好了,他已……」
他這句話也沒有說完。
因為沒有說完的機會。
這剎那間,馬嘶已自大廳響起,一騎如風捲雲湧般衝了進來,一時間眾人驚起走避,王龍溪大喝一聲,正要徒手上前攔截,那匹神駿陡然勒住。
一切都靜了下來。
唯有將軍和燕趙,仍站在原處,紋風未動,靜觀其變。
馬上有三人。
楚杏兒喜而叫喚:「沈大哥。」
一人自馬後一躍而下。
那是蔡可飢。
他臉上青一塊、瘀一塊、人中滲著鼻血、嘴角也有血絲、一條腿還瘸了,可是他的表情,既光彩又振奮,彷佛剛好打了十八場大勝仗。
他手裡還抱著一人。
徐無害。
徐無害雖臉色青白,狀甚衰弱,但如將軍這些明眼人一眼看去,已知徐無害並無大礙:
——他死不了。
還有一個人。
第三個人。
這個人就在馬上。
是他策的轡。
是他控的馬。
也是他救的人。
他仍然神威凜凜。
可是他並沒有下馬。
他是整個人栽倒下來的。
——他是沈虎禪!
沈虎禪回來了。
和他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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