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木鞘刀

沈虎禪大傳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這一來,七個攻擊者,出手的不到半招全掛了彩。

沒有人敢再攻擊。

就算有更大的誘惑,還是性命重要。

沈虎禪的「攻者立傷」之氣勢,已懾伏了他們,他們亡魂皆冒的退了下來。

場中又只剩下沈虎禪一個。

一個人在冷清的月光下。

兩條眉毛兩撇鬍子,向著燈光發著亮。

他沒有殺任何一個人,甚至連刀也沒有出鞘,但他卻嚇退了一大群豺狼一般的狙擊者。

他傲然立著。

他那種「誰攻擊他,誰就受傷」的態度,對敵數十人如一人,在圍戰裡迅速作決斷,分出距離先後,大大挫了敵手的銳氣。

他還是重複那句話。

「如果沒有什麼事,我們要走了。」

門大綸只說了一句話,徐赤水、丁五姑、郝不喜一齊分四個方向把沈虎禪包圍了起來。

「今晚我們要是給你闖得出去,日後江湖上還掛得顏面?」

沈虎禪嘆道:「你們既逼然非逼我動手不可,那可就怨不得我了。」

丁五姑揚聲向溫柔叫道:「溫女俠,你不是來鋤奸的嗎?怎麼不過來動手?」

溫柔怔了一怔,道:「我在想……」

郝不喜怒叱:「現在是動手的時候,不是動腦……」

溫柔卻道:「可是,如果沈虎禪沒有犯下滔天罪行,我們又為何要向他動武呢?」

丁五姑冷笑道:「這賊子三言兩語,你就信了嗎?」

溫柔道:「自然不盡信。但是光懷疑不能定人之罪呀。」

丁五姑道:「可是今晚我們若讓這賊子逃出去,顏面何存?」

溫柔道:「我們是為除暴安良而來,不是為了顏面而戰的,」

郝不喜臉漲得通紅,雪峰也似的白眉一聳,「好哇!不識廉恥的賤婦,跟賊人是狐群狗黨……」

溫柔氣得柳眉一豎,寒了臉罵道:「你……原來你們就是這樣辨別忠奸的!」溫柔嗔怒之際,粉臉如酥添上幾分英姿,美目清揚,秀麗入骨,那大漢唐寶牛看得痴了,「哈嗽!哈嗽!」又連天打了兩個噴嚏。

沈虎禪道:「阿牛,你的惡習未改!」他的話未說完,在他身前、後、左、右的四大高手,一齊對他發動了攻勢!

也許門大綸、郝不喜、丁五姑、徐赤水四人中任何一個心裡都有些忌憚沈虎禪,不敢對他正面攻擊,但四個人合在一起,那膽量決不止於四個豪壯的總和,每個出手的人都有著這樣的自恃:四人合力出手,對手只有一人,武功再高也抵擋不住,萬一回撲,死傷的也決不會是留有退路的自己。

這四人中,以門大綸馬首是瞻,他武功也最高,出手也最謹慎。

只見他雙掌紅筋陡現,「奔雷手」已裂石分金地叉了出去,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早已留下五分力量以圖自保招架。

可是他錯了。

四人出手的一剎那,一柄厲青色的刀光飛起,破除一切障礙,一刀,破空飛起一道血泉,一隻手臂。

青刃又回到木鞘中。

依舊有淡淡的旃檀香氣味。

丁五姑的「五嶽輕雲煉」,已係住了沈虎禪的右踝,還沒有發力拉扯;郝不喜的「劍甲」,六枚齊發,甲尖已戳破了沈虎禪的衣襟;徐赤水的點穴撅,離沈虎禪百會穴也不過三寸!

但誰都沒有繼續動作下去。

他們的動作像驟然結成了冰。

寒意來自他們的心中。

他們一招才遞出,主帥已掛了彩,一隻手臂,帶著屈曲的骨骼,暴灑的血光,飛離了身軀,蹌踉後退,臉白如金紙,出刀的人刀已回鞘,毫不在乎的站著,目蘊神光,但連望也不望他們一眼。

他們心中發毛的是:「如果這一招他們堅持要遞下去……」

沈虎禪這時說話了。

他的話是對唐寶牛和方恨少說的。

「不管敵人多少,交手時都當是一人。以一劍殺一人,或傷一人為目的,不必浪費精神體力,敵人眾多,反而耗費佈陣、編排、行動,我們只要殺傷最近者或攻擊者的戰鬥力,便已足夠。」

他跟唐寶牛、方恨少之間的感情,可能介於一種師友之間的態度,在眾敵虎視下悠然道出戰鬥的秘訣。

方恨少和唐寶牛也一反平時嘻謔的態度,很專心的聆聽。

可是圍攻者的陣勢,已魂喪膽寒,失去了殺氣,也全無動力。

沈虎禪一刀傷了這攻擊隊伍中的主腦。

整個攻擊形勢也為之瓦解。

門大綸雖斷一臂,額上痛得汗如雨下,黃豆般大,始終不哼一聲,撫臂咬牙苦忍,可是郝不喜、丁五姑、徐赤水三人,卻再也不敢動手。

沈虎禪又說話了,這次他是向門大綸說話:「你記得金鐘島的冤案吧?蘭氏三祖孫都屬無辜,但為你殘酷迫供,四肢俱廢,你也算作孽多了,所不同的,你倒是以公事為撐腰,今日廢你一臂,不過略作懲戒而已。」

又道:「自作孽,不可活,善惡到頭終有報,你自己好自為之吧。」

忽聽一人冷笑道:「沈虎禪,你終於出了刀,傷了人。」

沈虎禪回過頭去,只見叢林裡走出兩排身著白衣披麻戴孝神情肅穆的人,託著一口棺材,以齊整而詭異的步伐行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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