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回:嚴師長聲色俱厲教學子,慈老翁語重心長勉後人

數理化通俗演義 梁衡 第2頁,共2頁

細心辨認都是路,馬馬虎虎行不通。

巴甫洛夫樹工作要求極嚴,對自己也有極嚴格的規定。他每天總是上午九點開始工作,下午六點離開實驗室,中間有一個半小時的午餐。到七十歲後,他的工作時間改為上午十點到下午五點。他每天來和去都連一分鐘也不差。下午六點一到就回家吃飯,飯後玩一會牌,七時到九時睡覺,絕不會客,家裡的電話筒也拿下來。九時到十一時會客,吃茶點,十一時後工作到兩點再睡覺。

巴甫洛夫就這樣像一個時鐘一樣有規律有節奏的工作、研究、休息。.1936年新年剛過,2月27日,他突然病倒,一陣昏迷之後,脈搏跳到每分鐘150次。他吩咐把神經病理學教授尼琪琴請來。這位老人很安祥地說:“我研究了一輩子生理,弄懂了一些生理規律,但並不能阻止和改變它。自然規律是不可抗拒的。我知道自己將不久於人世。我唯一掛唸的是國家的科學事業,是下一代的年輕科學工作者。我已擬好一篇遺囑,請您再為我讀一遍,看還有無需要更改之處。”

尼琪琴教授含淚輕誦道:

“我對於我國獻身科學的青年的願望是什麼呢?

第一點,最重要的,是連續性。

我每次談起這個有效的研究工作的必要條件,不能不感到心情上的激動。連續性,連續性,最後還是連續性!

從工作開頭起,在知識的積聚上,必須訓練自己嚴格的連續性。

為達到科學的預峰,你必須先從它的初步著手。當你還沒有把前面弄清楚的時候,切不要急於往前進。切不要用大膽的猜度和臆測來掩飾自己知識上的缺陷。肥皂泡的美麗色彩,雖足以使你眩目,但遲早終要破裂,到那時除了悵惘以外,你什麼也得不到。

你必須學習涵養和忍耐。在研究科學的時候,決不能怕用苦功——研究事實,對比事實,還要蒐集事實。

試看鳥的翅膀,如果沒有空氣的支援,就不能使鳥體起來。事實就是科學家的空氣。如果沒有事實,你們就不能飛起。同樣,如果沒有事實,你們的理論都是白費的。

但是在研究和實驗的時候,又不能停留在事實的表面上,不要僅僅作一個事實的保管者,你必須徹底闡明事實根源的秘密,並且還要專求支配事實的規律。

第二點,是虛心。

你絕對不要以為你自己已經知道了一切。無論人家怎樣器重你,你時時要有自認為無知識的勇氣。

切不要使驕傲佔有了你。因為如果這樣,當你應該同意的時候,你就要執拗了,你將要拒絕別人的忠告和友誼的幫助,並且你將失掉你的客觀見解。

在我指導的集體方面,一切都靠著合作氣氛的支援。我們大家都趨向一個目標,每個人儘自己的能力來推動這共同的事業。在我們中間往往難於分出那些是你的工作,那些是我的。但這樣的做法對於我們共同的工作是隻有益處沒有害處的。

第三點,是熱情。

你應記著,科學是需要我們終身努力的。假定你有兩倍的壽命,仍舊是不夠用的。科學是需要人們最大的努力和熱情的。當你工作和研究的時候,必須具有強烈的熱情!”

尼琪琴讀罷這位先輩誠摯的囑託,淚珠早已掛在腮邊,周圍的人也都沉默不語。在場約有許多學生和助手,過去不知捱過這位老人的多少次訓斥,他們多麼希望再跟隨他做一次實驗,再聽聽他那嚴厲的聲音。但是,不可能了。老人現在聲音已很微弱,而且變得格外慈祥。他聽罷遺囑,平靜地說道:“好,就照這個樣子發表吧。我還有兩句話要說。一是自從我生病以來,我就在把自己作為研究物件,也整理了幾篇論文,你們可以拿去作資料,這是一個病人兼醫生的第一手材料,或許有參考價值。這次昏迷之後,我自己覺得我的腦子腫脹,腦壁加厚了。我給照顧我的住院醫生說過,他們不信。尼琪琴先生,您是搞神經病理學的,我死後請您負責對我做病理解剖,驗證一下我的判斷。還有一件事,我在病中想到,我所以能活到85歲,身體一直健康,大概有三個原因:一是我從不沾菸酒;二是我一生的生活極有規律;三是我父母的身體很好,可能有遺傳因素。這些都供你們探討怎樣讓人們活得更健康、長壽時參考。特別是遺傳問題,還是一個很大的謎,值得我們搞生理、病理的科學家多下點功夫。”

老人越說聲音越小,他為生理科學奮鬥了一生,但還是覺得有許多事未乾完,想盡量將自己的身體和自己的經驗全都貢獻出來。在場的人只有含淚點頭,他們這一群醫學、生理學專家恨自己沒有回天之力,不能再挽留自己敬愛的師長,在人世上多停一刻。

巴甫洛夫平靜地說完這許多話後,便幸福地閉上隻眼。他可以安息了,他為人類的健康幸福,已經付出了足夠的勞動。

到底巴甫洛夫留下的話別人怎樣去實現,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