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回:一念之間救活千萬人,十年接力功到自然成

數理化通俗演義 梁衡 第2頁,共2頁

再說弗萊明發現了青黴素的抗菌作用,欣喜若狂。他又一轉念,還不知這菌本身對動物和人體有無毒性。於是他趕快找來一隻家兔和一隻白鼠,同它們的耳朵上和腹內分別注射了濾液。還好,並無一點不良反應。他又在人的血液內混上一點青黴素,證明對白血球也無殺傷作用。於是弗萊明便揮筆將這一成果寫成一篇短文,發表在1929年9月份的《英國實驗病理學》雜誌上。當時有人勸他就這項發現去申請製造青黴素的專利,他說:“為了我自己和我一家的尊榮富貴,而無形中危害無數人的生命,我不忍心!在我畢業之時就宣過誓,一定要以所學知識救死扶傷。醫藥界最可怕的莫過於貪,貪名貪利而不捨己救人無異於拿刀殺人。”他毅然將這一發現過程詳細公佈。

但是,正像許多重大發現一樣,科學原理的發現到轉化為具體應用,這中間還有許多技術難題。青黴素可以救命治病,但是靠在碟子裡培養,實在太少太少了。哪怕治療了一個輕微的傷口也需要幾公升的濾液。且不說造不出這樣大量的藥來,就是能造出來,把幾公斤的濾液傾注到人的血管中去,這也是不可能的。人們一時還找不到一種提取出有效成份的好辦法,於是這種“神藥”在醫界引起一陣小小的興奮之後,又漸漸被人遺忘了。

歲月整整過了十年,有一個從德國流亡到英國的青年化學家錢恩,他看到了十年前弗萊明發表的那篇文章,於是又開始作提純實驗。到1940年冬,他提煉出很少一點青黴素,剛夠給四隻老鼠注射。他先給八隻老鼠注射了致死的病菌,再給其中的四隻注射青黴素,結果這四隻活了下來,那四隻立即死去。但是錢恩提純的藥其純度才只有0.3﹪。而且這種方法所需黴菌培養液極多,要提煉出能治一個惡性病人的藥,就需要注滿一節火車廂的菌液。所以實驗還是隻能在白鼠身上做,因為一隻白鼠的體積只有人體的三千分之一。

到1941年,青黴素研究的接力棒又傳到了一位澳大利亞人手裡,他叫弗洛裡,此時正在牛津大學教病理學。弗洛裡想方設法在英國一家化工廠的幫助下,提煉出一小匙青黴素藥粉。他估計這足夠治療一個病人了。這年冬天恰巧有人急慌慌地來請他出診。他登門一看,床上躺著一位48歲的警察,頭上臉上全是膿癤,全身也已多處潰爛,眼睛腫得已經睜不開,神志昏迷,離閻羅殿也就只差一步了。弗洛裡想別無他法,只有將這一小匙藥粉拿出來或許還可救命。

這弗洛裡忙吩咐助手將藥粉配成生理鹽水,架起輸液裝置,藥液一滴滴地滲入病人的血液中。他也顧不得吃飯睡覺,一直守候在病人身旁。24小時過去了,病情顯著好轉,膿癤不再惡化,病人竟睜開了眼睛。到第五天,病人已能吃東西了。家屬和鄰居們都高興地擁進來,他們歡呼弗洛裡帶來了“神藥”,親人有救了,從此人類再不怕這種病魔。可是這時弗洛裡卻急得坐立不安,他臉脹得通紅,額頭上滾下豆大的汗珠,大家越是高興,他就越是手足無措。原來他那一小匙藥粉已經用完。眼看看病菌又捲土重來,病人那本已放出光亮的黑眼重又閉上,臉上的膿癤重又鼓起,死神對他只鬆了一下手,又緊緊地將他拉走了。

病人死了,是在醫生的手中眼睜睜地死去的。弗洛裡捶胸頓足.他的悲痛還要勝過別人十分。是自己醫術不高明嗎?不是。是這種新藥無效嗎?不是。是這種藥太少啊,它發現已經十多年了,可是總邁不出實驗室的門,進不了病房。看來做醫生的不能只等藥,還要推動生產單位去造藥。弗洛裡大聲疾呼,在倫敦奔走。但是這時正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緊張階段,炮火連天,倫敦尚在生死存亡之時,有誰來投資生產這種新藥呢?可是,戰爭不能正常生產藥品,卻在大量地生成傷員和病人。弗洛裡眼看看一批批傷員、病人在自己面前死去,心如刀割。他知道在國內一時是得不到支援了,轉念一想,大西洋彼岸的美國還未經戰火灼燒,或許還可生產這種“神藥”,於是便帶了一名助手,毅然飄洋過海,投奔美國而去。

正是:

眼見病人輾轉死,懷抱妙方無人識。

喊天不應地無聲,飄洋過海覓相知。

卻說弗洛裡到了美國之後又少不了一番遊說,為救人類於病痛,他受盡了跋涉之苦與唇舌之累。這樣幾經周折,一天他找到了美國農業部實驗室,又力陳新藥的好處和商業應用的可能。真是天無絕人之路,這個實驗室發酵組的主任也是一位熱心人,他立即表示支援,並組織了25人的研究組,就請弗洛裡指導開始了實驗。果然,不久他們用玉米汁培養黴菌,青黴素的產量一下提高了十倍。

這個可喜的進展對弗洛裡是極大的鼓舞,他立即請求軍方幫忙。辦法很簡單,就是飛行員外出執行任務時從各地機場抓一把土帶回來。於是弗洛裡的實驗臺上很快堆滿了印度、中國、非洲、南美洲等地的泥土。他就從這些土中分離菌種,青黴素的產量從每立方厘米兩單位,一下子提高到40單位。真是翻過高山見平川,難關一週,順利的事就接踵而來。一日弗洛裡高興,下班之後在實驗室大門外的街上散步。他見路沒水果店裡西瓜滿架,想這幾日工作很有進展,何不買幾個西瓜慰勞一下同事們,便步入店內。他正要舉手點瓜,忽見櫃檯上有一隻擠破的西瓜,有幾處瓜皮潰爛,上面長了一層綠色的黴。他忽然對售貨員說:“就要這一隻。”

“先生,那是我們剛選出的壞瓜,正準備扔掉呢?”

“那就請您送給我吧。”

弗洛裡捧著這顆爛西瓜回到實驗室裡,他小心地取下一點綠黴,培養出菌種。想不到從這裡得來的青黴素又從每立方厘米40單位猛增到200單位。青黴素的產量從此猛增,到1944年美國已有2000所青黴素倉庫。戰後,這種曾是極貴重、極神秘的藥已經能在藥店裡隨意購到了。而弗萊明、錢恩和弗洛裡三人因為這項偉大的功績同時被授予1945年度的諾貝爾生物及醫學獎金。這是後話。

還說弗洛裡在美國兩年終於將青黴素從實驗室推廣到了病房,雖冒著風浪,遠渡重洋,但有此收穫也算不虛此行。他還一直惦記著在英國的研究工作,大事辦完便收拾行裝準備回國。這時美國科學研究院的醫科主任聽說弗格里要走,便特邀他去敘談。因為這位主任近幾年主要研究醫治槍傷、燒傷、實得力於弗洛裡的青黴素。兩人坐定,主任說道:“大戰中我們科學研究生產了一種最厲害的殺人武器,又研究生產了一種最有效的救命良藥。前者是原子彈,後者是青黴素。先生您真可與愛因斯坦媲美了。”

弗洛裡說:“這萬萬不敢,而且青黴素也不是我首先發現的。但作為一個生理和醫學工作者,我要大聲呼籲,科學除了研究自然現象外,實在也該將注意力對準我們人體自身。這裡面還有許多的謎還沒有被解開呢。”

到底人們怎樣揭開自身的謎,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