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回:苦幹三年兩顆炸彈製成功,悔恨萬分一紙建議致慘禍

數理化通俗演義 梁衡 第2頁,共2頁

“不得了,好強大的陣容。”格羅夫斯一聽到這幾個名字就不由得站了起來。他知道這些人論能力並不亞於他手中掌握的費米、奧本海默。他想了一會又說:“說下去,還有什麼關於試驗本身的情報沒有?”

“還有,德國人在挪威境內建了一個重水工廠,工廠修在一千英尺高的懸崖峭壁之上。這個廠已被英國人和挪威抵抗力量於1942年12月施行了一次成功的破壞。1944年2月,這個廠修復後將生產的重水裝上“海特洛”號輪船運往德國,途中又被抵抗力量將船炸沉。德國人這樣重視重水生產說明他們確實在搞裂變實驗,我們推想除挪威之外,他們一定在別處也還有原料基地,將材料運到黑興根實驗、組裝,就和我們的曼哈頓工程一樣。”

格羅夫斯在地上來回踱著步子,有時停在牆上的大地圖前沉思片刻。一會兒突然轉過身,抬手示意帕什走近些,指著桌上的地圖說:“帕什上校,您來完成這件驚人的壯舉。我將向最高當局要求,派一個加強集團軍。您看,從這裡斜插過法軍陣地,當然這要請他們配合。您帶領您的‘阿爾索斯’部隊在他們的掩護下突然襲入黑興根地區,將海森堡這幾個人迅速抓獲,立即轉移到英國。”

“為幾個人動用一個集團軍,當局肯幹嗎?”

“我想會幹的,對我們來說得到海森堡比俘獲十個軍師都有價值。”

這個計劃很快得到批准。美軍一個傘兵師、兩個裝甲師再加上一個整集團車開始向德國境內閃電般地襲去。1945年4月22日,帕什上校的小分隊出現在黑興根基地。他們順利地俘獲了哈恩、勞埃,但是海森堡卻不知去向。

這時海森堡正騎著腳踏車慢悠悠地向家裡走著,他是凌晨三點離開基地的,連日來的疲勞使他想脫離實驗現場,換個環境,讓自己輕鬆一下。在路上他又遇到一個小麻煩,一個黨衛軍橫著槍問他為什麼一人半夜出行,一定要逮捕他。他不怕,希特勒也不敢把他怎麼樣,他們現在還用得著他。但為了不打擾自己的休息,海森堡掏出德軍元帥剛送他的一句好煙,這個黨衛軍才放他上路。他就這樣不慌不忙地回到家裡,煮了一杯咖啡,點燃一支菸,背靠在藤椅裡,舒舒服服地長吐一口氣,看看窗外天邊的星星。突然背後一隻手搶頂住了他的肩膀。他一回頭看見一個美軍上校,皆帶一個徽章,上面一道紅色閃電穿過一個白色的“a”字母。他立即明白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此人正是帕什上校。他說:“海森堡先生,對不起,您被捕了。”

海森堡仍然安詳地吸了一口煙,甚至微笑地示意帕什坐下,他說:“上校,我想你們這樣興師動眾,並不是為了我,而是為原子武器吧。我可以明確地告訴您,這實在是一場虛驚。1942年初之前,德國方面曾有過這樣的打算,可是到了夏天,最高當局就已放棄了這個嘗試。因為我們的工業負荷太重,你們的空襲太多,還有抵抗力量的破壞。元首親自簽署命令,只許進行那些半年之內就能見實效的研究。這樣倒好,我們這些物理學家在道德上獲得瞭解脫,將來不應讓人指為殺人犯的。”

“先生,我現在還不能相信您的話,況且我的任務只是請您跟我們到英國去。”

“是的,我可以跟你們走一遭。但是我要告訴您,美國政府大可不必那樣害怕,不必花那麼多錢,集中那麼多科學家。1941年秋天,我在哥本哈根見到我的老師玻爾先生時就曾暗示過這個意思,可惜他未能理解,聽說他現在也在幫你們工作。”

面對這樣一個偉大而又安祥的科學家,帕什上校不好意思總用槍口對著他。他將槍插入槍套中,海森堡站起來,帕什甚至還上去扶了他一把。當他跟看海森堡出門時,心裡在說:看來我們真的是虛驚一場。德國人確實還沒有進入原子彈的試製階段。

但是,美國人的原子彈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了。

1945年7月16日晚上,就是抓獲海森堡後將近三個月,費米和他的夥伴們葡匐在新墨西哥州的大沙漠裡。轟然一聲巨響,費米突然躍起向空中撒了一把碎紙片。隨著巨響是一陣氣浪,將紙片急速地捲走。費米緊追紙片跑了幾步,然後大聲喊著:“成功了!它的爆炸威力相當於二萬噸梯恩梯炸藥。”原來他是根據衝擊波吹走紙片的距離來測算炸彈的威力。過了一陣他們驅車來到爆炸現場,只見一個直徑半英里的大坑,坑內表面上的沙子早已熔化後又凝固成一層玻璃。

現在德國人已經潰敗、日本人也已經到了潰敗的邊緣,而新墨西哥州基地裡卻有兩顆裝好的原子彈還沒有使用,科學家們感到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戰爭的勝利就在眼前,這兩顆原子彈已無使用的必要。玻爾為此曾專門見了一次羅斯福總統,愛因斯坦也向總統再次擬好一信,但是羅斯福很快病逝。新上臺的是杜魯門。這些努力都太晚了,老虎一經養大便再難限制它的野性。杜魯門簽署了投放原子彈的命令。

1945年8月6日清晨7時,一架美國飛機出現在日本廣島上空,警報響了,但是居民們已經司空見慣,並不去躲避,況且這是一架普通氣象觀察機。8點15分,空中突然出現兩架飛機俯衝而下,其中一架投下一個降落傘吊著的爆炸記錄儀,另一架投下一個原子彈。頓時,這座有24.5萬人口的城市使消失在一道紫光之中。一團熾熱的火球越脹越大,隨即颳起一陣疾風,時速達500英里。一會兒,一股蘑菇狀煙雲伸向五萬英尺高空,接著煙雲凝成烏黑滑膩的大雨點,從天而降。就在這片刻之間,廣島地面上的一切建築物都被夷為平地,約有八萬人被奪去了生命。

這天上午,愛因斯坦正在紐約州北部的薩朗那克湖上,一人乘著自己設計的帆艇滑行。水上運動是他的特殊愛好,雖然年紀大了,興趣仍未稍減。中午,當他回到岸邊時,一位《紐約時報》的青年記者正在那裡等著他。

“愛因斯坦先生,您還不知道吧,今晨8時15分,一架水上飛機在廣島投下了那個炸彈。”

愛因斯坦瞪大了眼睛,有幾秒鐘不說話。他那團亂髮被湖上的風吹得更亂,根根銀絲都像是受了驚似的橫豎亂伸。只聽見他左腕上的手錶在嘀咯地響著。半天他才說一句:“這是不能允許的!”

“愛因斯坦先生,人們都說您是原子彈之父,或者原子彈的祖父。現在原子彈誕生了,您有什麼感想?”

“年輕人,你們這些掌握輿論的人要明白,戰爭我們是打贏了,但和平卻失去了。我現在最大的感想就是後悔,後悔當初不該給羅斯福總統寫那封信。我從來不承認我是什麼原子彈的‘父親’、‘祖父’之類的玩笑。我參與這件事的唯一工作就是簽署了那封信。我當時是想把原子彈這一罪惡的殺人武器從瘋子希特勒手中搶過來。想不到現在又將他送到另一個瘋子手中。戰爭勝利已成定局。我們為什麼要將八萬無辜的男女老幼,作為這個新炸彈的活靶子來打呢?”

“先生,您的和平主義思想是盡人皆知的。現在,您認為應該怎麼辦呢?”

“禁止使用核武器。首先是科學家,無論那一國的,都團結起來抵制對原子武器的研製,而且要迫使政府通過一項對使用核武裝的禁令。假如我們這些製造了這個爆炸的科學家都不能獲得對它的禁令,我們就是給自己,也是給科學家定了死罪!”

愛因斯坦的想法到底實現了沒有?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