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有一件重要的事要立即向您請教,可以嗎?”
玻爾抬手看了看錶,又讓僕人先將箱子提走,說:“我們可以有半個小時來談話。”
“從德國來的訊息說,哈恩以經用中子將鈾核一分為二,但是現在還不敢最後肯定,哈恩自己也把握不大。”
玻爾一聽,立即脫下大衣,坐到桌旁認真地尋問起實驗情況。邁特納詳細談了他們過去做的實撿,又拿出哈恩最近寫來的信說:“看來這是可能的,伊倫娜在法國也得出了近似的結論。”
玻爾說:“這件事非同小可,果真是這樣,其意義將不亞於貝克勒爾和居里夫人發現放射性。它將給物理界,不,給整個社會帶來什麼變化就很難預料了。”
“那麼現在應該怎麼辦呢?”邁特納說。
“現在你們要在德國之外立即進行實驗,關鍵是要證實裂變發生時是否放出巨大的能量。”
這時僕人進來走到玻爾身邊說:“先生,時間已經很緊了。”玻爾才想起自己正要趕火車,忙起身穿大衣,又說:“你們抓緊實驗,我立即將這個情況帶給愛因斯坦先生。”
他匆匆忙忙地跑到火車站,只差幾分鐘就要誤車了。1939年1月初,玻爾到了美國。
再說義大利的費米,他領導的小組進行了那個“93號元素”實驗,可惜未能窮根究底。發現核裂變這個實驗讓哈恩接了過去,他終於獲得1944年的諾貝爾化學獎。所以人們都替費米感到遺憾。但是費米手中的王牌何止一張。核裂變那件事不必說它了,小魚池裡發現的慢中子反應也是一件足夠轟動物理界的大事,當時朋友們都在暗自猜測這個發現也許能在斯德哥爾摩掛上號呢。但是正像德國出了個魔鬼希特勒一樣,義大利也新上臺一個法西斯墨索里尼。這傢伙對外發動戰爭,對內實行專制,攪得國無寧日。民不聊生。費米的保護人柯比諾教授又於前不久去世,他的實驗室已無一點經費。更有比這嚴重的,費米夫人是猶太人,而墨索里尼的排猶政策已使她難以在這裡生存。正當緊張的科學實驗一步步走向光明與希望之時,政治卻在一步步地走向專制與黑暗。弄得費米欲進無路,欲罷無門,整日里長吁短嘆,不知如何是好。
正是:
科學事業多艱辛,征途險阻一重重。
才出黑暗中世紀,又入法西魔掌中。
卻說費米夫婦正這樣憂心忡忡地在羅馬度著時日,這天,1938年11月10日清晨,他們正躺在床上,突然電話鈴聲急響。費米夫人拿起電話,只聽電話臺問道:“是費米教授家裡嗎?”
“是的,有什麼事嗎?”
“請注意,今天晚上六點鐘,將有人從斯德哥爾摩給費米教授打來長途電話。希望他能在家等候。”
費米已經聽到電話裡的聲音,他立即坐了起來說:“斯德哥爾摩,這一定意味著諾貝爾獎金了。”
度過了一個難熬的白天,下午五時費米夫婦便坐在電話機旁。夕陽投在白牆上的影子在慢慢地滑動,室內光線漸漸暗了下來,可是電話機靜靜地臥在那裡,像啞了一樣。為了打破這令人心焦的寂靜,費米夫人說:“我們開啟收音機,邊聽新聞邊等電話吧。”
收音機裡傳來廣播員強硬、冷酷的語調:“現在宣讀第二批種族法:猶太人的孩子一律不許在公立學校就讀;猶太人教師一律刪除公職;猶太人律師、醫生和其他自由職業者,不許對猶太人以外的人開業,猶太人護照一律吊銷……”新聞播完了,費米夫婦更沒有話說了,他們各人的眉頭都結成一個疙瘩,在心裡嘆息著:“祖國啊,您真的連您的兒女都不要了嗎?”
這時電話鈴突然響了:“是費米教授嗎?我是瑞典科學院,首先祝賀您獲得本年度諾貝爾物理學獎金。現在向您宣讀獎狀:
獎金授予羅馬大學恩里科•費米教授,以表彰他證認了由中子撞擊所生成的新的放射性元素,以及他在這一研究中發現了由慢中子引起的核反應。”
這本來是一個特大喜訊,可是這喜訊在沒有到來之前先被剛才那條殺氣騰騰的廣播新聞給罩上了陰影。費米放下電話心裡憂喜參半,沉思片刻,然後拉著夫人的手說:“好機會,我們就乘出國領獎之時到美國去定居,那裡已經有愛因斯坦等一大批科學家,這樣對我們個人和事業都有好處。”
費米夫人看看這個漂亮的客廳、臥室、還有臥室裡面的衛生間,那裡有新裝好的,她最心愛的綠色大理石浴盆。她眼中流淚了:“難道我真的要離開祖國嗎?”
“就這一個機會了,一個難得的機會。”
1938年12月6日費米攜夫人和兩個孩子離開羅馬。12月10日在斯德哥爾摩領獎。1939年1月2日,他們安全到達美國。兩週後玻爾也來這裡會合。這時,被法西斯勢力從歐洲各地趕來的科學家已經遍佈在美國各主要大學。希特勒決沒有想到他的排猶和專制卻為淵驅魚,給美國送來這麼多急需的人才。
就在玻爾剛踏上美國國土,邁特納和弗裡施的電報也同時到達:實驗已經做完,和他設想的完全一致,鈾在分裂時能放出大量的能量。
這對科學是一個好訊息,對時局來說是一個再壞不過的訊息,這意味著鈾可用來作為爆炸物,每磅鈾釋放出來的能量可能是普通炸藥的上萬倍。而這項新發現恰恰是在德國完成的,是那個戰爭魔鬼希特勒統治的國家,剛從那個魔鬼手中跑出來的科學家憂心忡忡,他們既知道希特勒的能量,又知道鈾裂變的能量,這兩者加起來簡直可以毀滅地球。玻爾教授一個月間好像老了許多,他在學術交流中卻越來越多地談起政冶問題,談論局勢。費米一想起那天在收音機前聽的排猶法,就渾身發涼,這幾個瘋子要是手中有了武器,什麼壞事都能幹出來的,他坐不住了,便去拜會美國海軍上將胡珀。胡珀說:“費米教授,您覺得原子彈會成為現實嗎?”
“這只是一種直覺,鈾能不能變成戰場實用的爆炸物,我確實沒有把握。”
“謝謝。所以現在我們實在不好採取什麼具體對策。”
費米懷著惆悵之情回到他工作的哥倫比亞大學。在這所大學工作的匈牙利物理學家西拉德也是剛剛流亡來美的,他的祖國已被德國吞併。他對費米說:“不要灰心,讓我再來試試。看來要找一個更有影響的人物出來說話。”
西拉德立即找到了在普林斯頓任教的另一位匈牙利物理學家威格納。通過威格納又找到了在那裡工作的愛因斯坦。1939年7月的一天他們在愛因斯坦的二層小樓上整整談了一個上午。愛因斯坦對裂變很感興趣,他立即看出了其中的深遠意義。談話快結束時,愛因斯坦說:“你們的意思是不是要美國各大學也加緊這項研究,比如普林斯頓研究所也應立即開展這一項實驗?”
西拉德說:“不,這恐怕已經不解決問題了。因為我們現在對柏林方面的研究進展一無所知。我們的意思,是請您出面給羅斯福總統寫一封信,希望這件事能引起美國政府足夠的重視,並積極組織力量實施。”
愛因斯坦是個很不願意和政界名人來往的人,又加上這事確還沒有把握,聞聽此言,將手插進他那團亂草似的頭髮裡,半天沉吟不語。
到底愛因斯坦是否答應了這個請求,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