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仍然發紅,可是基爾霍夫喊道:“這是一條明亮的藍線,幾條紅線、橙線、黃線-不對,你剛才放的什麼?”
本生也不答話,又向燈上加了一點東西,一把搶過窺管,果然是藍、紅、橙、黃的線,他忙喊基爾霍夫:“請往燈上投一點鋰鹽。”只見譜線是藍、紅、橙、黃。他離開窺管一下抱著基爾霍夫,大喊道:“鋰和鍶分清了。剛才我第二次放的是鍶鹽啊,你這破煙盒子真厲害,騙不了它。我們有新武器了。”
他們兩人就如小孩玩萬花筒一樣,在這間暗室裡對著這個雪茄煙盒子,從早晨一直玩到中午,早已忘了時辰。這時那各種鹽粒也快要讓他們燒光了。本生靈機一動,對基爾霍夫說聲:“請先閉上眼!”接著他把那些各種剩餘的粉末一起攪拌起來,投入燈焰,說:"現在再看!"基爾霍夫對著窺管邊看邊說:"你這裡一定有鈉鹽、鉀鹽、鋰鹽、鍶鹽。"
"對!一點不錯。"本生激動極了。
這時,基爾霍夫的眼鏡還貼在窺管上,他看著那些五顏六色的譜線慢慢變淡、消失。他也脖頸發麻眼發酸,正要推鏡抬頭,忽然鏡裡又出現了兩條極明亮的黃線。他喊一聲:“哪裡又來的這麼一塊鈉!”一抬頭只見本生正將右手食指伸往燈火裡面燒。基爾霍夫搶上去一把把他的手開啟,喊道"你瘋了!"
“不。剛才一高興,眼睛一溼,我抹了一點淚水,想讓你這個煙盒子看看淚水裡有什麼新物質。”
讀者有所不知。這本生是有名的鐵指頭。他經常在實驗室裡和酸鹼打交道,十指連燒帶磨早就長了厚厚的老繭。他還有個愛好,就是守著一個火爐、燒玻璃,自己吹製出各種形狀的儀器。天長日久,火裡的鐵塊,玻璃棒他都敢去抓一下,捏一會兒。他上實驗課時經常平平靜靜地將一隻指頭伸進燈火裡對學生說:“此處的溫度大約是華氏三百度。”他剛才用指頭抹了一滴淚水,那淚裡有食鹽(nacl),自然能看出鈉的線譜。不要說一滴淚了,就是手上稍有一點汗,摸一摸白金絲,再到火上一燒,也能顯示出鈉的黃色線譜。原來只要有二百萬分之一毫克的鈉鹽就足夠使燈焰的光譜顯出黃線。你只要將一本有灰塵的書在離本生燈不遠的地方“啪”地一合,那燈裡也就有黃色火星閃過。原來海洋上含有食鹽的水氣吹到地球各處凝在塵埃裡又輕輕飄落。就這麼一點都逃不出分光境的眼睛。真是明察秋毫,鐵面無私。
卻說本生自從有了這個能分光的煙盒子,就像戴維當年一得了電斧就亂砍一樣,他把這分“照妖鏡”往眼前一架,照得性起,就是茶水、牛奶、肌肉、血液、石塊、木片也都要抓來看看它們的光譜。他這樣一照還員真出了東西。1860年5月的一天,本生尋來一瓶礦泉水,他將水濃縮,放在燈上一燒,再往鏡裡一看,光譜面的一個位置上出現了從未有過的天藍線條,再一找,又找見一種沒有見過的暗紅線譜。他將燈啪地一下擰滅,高聲宣佈:“我發現了!”他真的這樣輕而易舉地發現了兩種新元素:銫(拉丁文意為天藍)和銣(拉丁文意即暗紅)。接著1861年英國人克魯克斯又利用光譜法發現了鉈(拉丁文意為綠色),又過了二年,法國化學家又找見了銦(拉丁文意為藍靛)。尋找新元素的化學家們在茫茫的沼澤地裡苦苦掙扎了十六年後終於又拔腿前進了。
我們且不說本生慶賀新發現的勝利,回頭再說基爾霍大正被太陽光譜裡那一條條的去琅和費黑線纏得好苦。他拿那黑線的位置和地球各種元素的線譜位置相對應,銅、鐵、錫、鈉、鉀、鈣,每一種元素的亮線正對太陽光譜的每一條黑線。難道地球上的這些元素在太陽上都沒有嗎?他想了一個妙法,就是用純氫氧燃燒生成高熱,再把這高熱的火焰打在石灰棒上,石灰棒就發出耀眼的光,這是一種“人造太陽”,發出的光譜連續均勻很像太陽,好處是上面沒有那夫琅和費黑線。他先讓人造太陽進入分光鏡,觀察了一下,又在這石灰棒光前擺了一盞燒著鈉鹽的本生燈,讓兩種光重疊進入分光鏡。這時他再對著窺管望去,這一看不得了,他不禁"唉呀"一聲。原來那本應出現的鈉的黃線的地方卻出現了一段黑線,正如太陽光譜上的黑線一樣。聰明的基爾霍夫用手將腦門一拍,立即悟出了一個道理:鈉的火焰不僅自己能發出黃光,它還能吸收外來的黃光,所以外來的光在這一段上就留下了黑線。那麼,太陽周圍的熾熱大氣裡一定有許多和地球上一樣的元素,截留了與自己相對應的光,所以留下許多黑線。夫琅和費線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又是天上地下一個樣!
這基爾霍夫是個性急的人。他一有新想法就半會兒也憋不住。這時正是中午時分,他不顧烈日當頭就向本生的住房跑去。本生住在校園後面,獨身一人,燭房燭屋,門前草坪一塊,翠柳一株,平時甚是安靜。誰知今天他剛一轉過牆角,就聽見是本生的聲音在大喊:“抓住他,幫幫忙,抓住他,抓住他!”本來興沖沖的基爾霍夫突然吃了一驚。想一定出了甚麼大事,急忙拔腿向前跑去。只見本生在草坪上東追西趕,還有一群小學生也跟著亂跑亂嚷,卻看不清是追甚麼人。突然一個小學生,手揮一隻捕蝴蝶的長柄網兜向地上一撲,本生也像足球守門員一樣,撲身倒地。這時基爾霍夫已經趕到,只見他大汗淋淋,忙問:“你們在抓誰啊?”
本生抬頭一看,見是老友基爾霍夫,才擦把汗,喘口租氣說:“嗯,在抓它!”基爾霍夫這時才看清,網兜裡有隻普通蒼蠅。原來本生今天正在做計算鈹的原子量的實驗,他見天氣好,就將吸有鈹的濾紙拿在窗臺上曝曬,不想一隻蒼蠅飛來貪婪地吸著那帶來甜味的鈹。本生一見忙追將出來,虧得這群小學生幫忙,才將這個盜賊捉拿歸案。這時基爾霍夫說:“要不要用我的分光鏡看看它的腿上是否已經偷有你的鈹。”本生說:“我好不容易製得一點,讓你拿去一燒,還怎麼計算?我另有辦法。”後來本生將這隻蒼蠅放入白金坩堝裡焚化,又將堝底物質細心收集,竟算出蒼蠅偷走的鈹是1.01毫克,再加上濾紙上的總數,終於得出鈹的精確原子量,這是後話。
先說本生見基爾霍夫大中午跑來便知有要事。而基爾霍夫急慌慌地將他的新發現講了一遍,語言也不條理,說著乾脆點起本生燈將剛才的實驗重演一遍。本生連聽帶看,甚是高興,他收拾起燈具說:“這麼看來,當真天上地下一個樣?”
“是的,地上的元素都能在太陽光譜裡找見對應的線段。”
“但是,老兄你不要高興得太早。我這裡剛剛收到一本雜誌。你看法國人讓遜和英國人洛克爾在觀察日蝕的時候都從太陽光譜上發現了一條從前沒有見過的黃線。你說這是什麼元素?”
這基爾霍夫可謂是當時世界上第一位光譜權威,不管天上的元素還是地上的元素,在他的腦海裡都早已刻下固定的譜線。他這時端詳著這本雜誌上的光譜照片,又閉目想想自己記錄過的所有光譜表,半天竟找不出它的位置。到底這種元素是什麼?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