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哪裡?”
“就是這火,這淡紫色的火。”
埃德蒙得也極興奮,他把鼻子湊近白金勺,仔細看著說:“可是我們總不能把這火苗存在瓶子裡啊?”
“對,怎麼收集這種物質呢?”戴維又犯愁了,看來是因為熔融物溫度太高,這東西又易燃,一分解出來就著火了。水攻不行,火攻也不是個好辦法。
1807年11月19日,是皇家學會一年一度舉行貝開爾報告會的日子,戴維滿心希望這次能拿一樣新發明的元素去轟動一番。但是時間還剩六週,這苛性礆卻軟硬不吃,水火不入,他設計了幾十種方案都不見效。這些日子戴維就像只擰著發條的鐘,滴滴答答一刻不停地擺動,他一會兒衝到樓上擺弄一下電池,一會兒衝到實驗桌上,墨水飛濺在記錄簿上隨便塗幾行字。他走路風風火火,說話高喊大叫,沈默起來眉頭皺成一個麻團,高興了又突然大聲唱歌,一些珍貴的儀器稍不合用,他便高叫,重換一臺,那些燒杯、試管等玻璃器皿他更是隨手打破毫不心疼。他到底不是書香門弟之家薰陶出來的循規蹈矩的子弟,身上還有那海邊小鎮上的野風與兒時的頑皮習氣,他實驗緊張也忘不了享樂,正像當年上學不誤打鳥一樣。他每晚只要有舞會宴席,場場必到,只是忙得顧不上換衣服,從實驗室裡出來,在外面再套一件乾淨外衣就去赴宴,回來後也不脫衣歪頭就睡,第二天赴會時再套上一件。這樣越穿越厚,過幾天猛然有悟再一起脫掉。所以人們常說戴維教授常常胖幾天,瘦幾天,叫人無法捉摸。他好衝動,少冷靜,極聰明,缺耐心,怕寂寞,愛虛榮,最頑強,又自信。對他這種風風火火的任務作風,助手們早已熟知,而且大家又極信任他的才氣,所以總是每呼必應,實驗室上下一致,倒也配合得得心應手。
再說戴維眼看報告日期就到,電解苛性礆還是水路不通,火路不行。他焦焦慮慮地苦思苦幹了十幾天,比較了十幾個方案。也真是車到山前必有路,這天他一拍腦門忽生一計:我何不把苛性礆稍稍打溼,令其剛能導電又不含剩餘水份呢?這個點子一冒出來,他高興地兩手一拍大腿,高喊一聲:“成了!”倒把埃德蒙得嚇了一跳,忙問:“什麼成了?”
“不要多問,快拿礆塊來。”
一個礆塊兒放在一隻大盤裡端了上來。要讓這東西輕輕打溼並不必動手,只須將它在空氣中少放片刻,它就會自動吸潮,表面成了溼糊糊的一層。這時戴維和他的一群助手圍定這塊白礆,下面墊上一塊接電的白金片,一等表面剛剛發暗變溼,就一聲令下:“插上去!”那架勢就像幾個人正在殺一頭豬一樣緊張,埃德蒙得是專門等著“捅刀子”的,不等語音落地,另一根導線早“嘶”地一聲穿入礆塊。忽然啪的一聲,像炸了一個小爆竹一樣,那導線附近的苛性礆便開端熔融,並且越來越厲害。你想那小小礆塊那能經得過這數百個電池的電流的錐擊,一會便滲出滴滴眼淚,亮晶晶像水銀珠,“巴打”、“巴打”地流下來。有的剛一流出就啪的一聲裂開,爆發出一陣美麗的淡紫色火焰,隨即消失的無影無蹤,而有的“珠子”僥倖儲存下來,卻很快失去光澤,蒙上了一層白膜。
戴維看到這裡,突然退出實驗臺,就地轉了一個漂亮的舞步,如醉如狂地大跳起來,那樣子真如范進中學。他邊跳邊拍著巴掌,嘴裡念道:“真好,好極了!戴維,你勝利了,戴維,你真行啊。”他這樣瘋瘋癲癲地在實驗室裡轉了幾個圈子,帶倒了三角架,打落了燒杯、試管,碰翻了墨水瓶。大約有五、六分鐘他才勉強讓自己鎮靜下來,忙喊道:“拔掉,拔掉導線,埃德蒙得,不必要了,我們找見了,成功了!”
這次戴維真的成功了,他電解出來的那亮晶晶的金屬就是鉀。接著他又用同樣的方法電解出了鈉。
正是:
勿左也勿右,山重水複疑無路,非水亦非火,柳暗花明又一途,思路不偏狹,千尋萬覓終得助,智慧之光閃耀,有心人功夫不負。
作報告的日期到了。這幾天戴維已經疲勞到了極點。而且身上還時冷時熱。但他懷著極大的興奮支撐著病體走上了講臺。開講前,皇家學院的報告廳裡早已水洩不通。那些上流社會的爵士、貴婦們其實也不懂什麼是科學,但是化學表演,就如魔術一般還是能滿足他們的好奇心的。這天戴維也真不負眾望。他將自己這些日子辛苦製得的一塊鉀泡在一個煤油瓶裡,向人們介紹說:“這是三天前世界上才發現的新元素。我給它起個名字叫鍋灰素(英國人叫苛性鉀是鍋灰)。它是金屬,可是性格真怪,既柔軟又暴烈,身體還特別輕,入水不沉,見火就著。”
戴維說著用小刀伸進煤油瓶裡輕輕一劃就割下一塊鉀來,又把它挑出來扔進一個盛滿水的玻璃盆裡。那鉀塊立即帶著嘶嘶的呼嘯聲在水面上著了魔似地亂竄,接著一聲爆響,一團淡紫色的火焰,聲音越來越小,體積越來越小,慢慢消失在水裡,無影無蹤……。
世上哪有這樣的金屬,臺下的人簡直看呆了,大家都凝神屏息看著這種奇怪的新元素突然出現又突然消失。他們不願這個魔術就這麼眨眼之間退出。也許那玻璃盆裡一會兒還會出現什麼新東西,他們看戴維伏首在桌上也不說話,頭都抵住盆沿了。全場一片肅靜。可是這樣等了一會兒,盆裡什麼也沒有,主講人也不說話。突然有誰喊了一句:“戴維先生怎麼了?”
這下提醒了人們,前排幾個人立即跳上臺去,將戴維扶起。一碰他的雙手,早冷得像冰一般,再一摸額頭,倒溼淋淋地甩了一把冷汗,人們狂呼著:“快送醫院!快送戴維到醫院!”
欲知戴維性命如何?且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