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知仁在這時倏然一撒手,一股白灰直撲平越珊,平越珊被撒得通臉白灰,武知仁就在這剎那反擊一刀,兩人在電光石火間一照面,都施出了全力。
兩人交錯而過,平越珊的身體,自胸臂劇然裂開,血水噴迸,只聽平越珊駭然慘叫道:「你是誰?!」
目睹情形的曹無愧,卻毛骨悚然地呼叫:「是‘一刀兩段’!」
「‘一刀兩段’唐斬!」
「是唐斬!」
待驚呼稍平時,場中已多了兩具斬為兩截的死屍,一具是鎮撫司許顯純的屍骸,一具是殺手刀客平越珊的屍首。
那「武知仁」早已在各人驚懼中,神不知、鬼不覺地消失了。
但卻仍然有一人知道。
他在「武知仁」殺許顯純後,已稍定神來,又見其殺平越珊後,即乘亂掠出,他也展開輕功,在屋瓦上飛掠,緊躡而去。
兩人一在屋脊,一在巷街飛馳,平行而逸,奔得一會,已近荒郊,屋頂不再綿延,他「嗖」地斜斜掠落地面,那「武知仁」當即站住。兩人前掠之身法,何等之快,只聞耳畔呼呼生風眼前事物疾逝,但屋宇一盡,他藉前掠之勢轉落草地,姿態無暇可襲。但「武知仁」卻是說停就停,猛然止住,像一隻本來激旋中的陀螺突被釘入土裡!
兩人相對,他還未來得及開口,「武知仁」即道:「你都看見了?」
他有些心虛,囁嚅道:「前輩是唐斬?」
那人哈哈笑道:「我也是‘武知仁’!」
他恍然大悟:「原來‘武知仁’是‘無此人’!那……汪文言跟你……他……不是被你所殺嗎?」
唐斬沒回答他的話,卻反問了一句:「你怎麼活下來的?」
他一怔,不知如何回答,唐斬冷冷地道:「‘燈籠’計劃共十個人行事,一個主殺,九個犧牲,現刻九個犧牲者死了八個,你倒是好好的,並不是你武功比他們好,而是號令下了,你卻並沒有動手,所以能得苟存,是也不是?」
唐斬的話字字如錘,擊打得年輕好勝的他,呆立當堂。
「我要達成黃大人的指令,暗殺許顯純,首先便得接近他,取得他的信任。這你明不明白?」
他心裡一陣翻騰,雖是事實,但一下子竟無法接受:「可是……汪文言大人是你的同門至交啊。」
「至交又怎樣?」唐斬眉心上的痣隨著他剔眉而躍動,「你指我殺他的事?反正他已落在魏忠賢黨人手裡,死是死定了,由我殺他,又有什麼干係?反正別人也一定殺他!那張供狀他不肯簽押又怎樣?許顯純自會包辦。不如哄他簽上名字,再解決他,然後取得許顯純信任,以便今晚之行刺,不是更妙嗎?」
「可是……這些犧牲的人……」
「一將功成萬骨枯,做大事哪能沒有犧牲的人,只是,與其我犧牲不如你犧牲罷了;」唐斬淡淡地道,「沒有你們‘燈籠’的八條人命,許顯純這老狐狸又怎會從他機關重重,鐵板匡護下的輿輦裡走出來?又怎能在曹快刀、平大刀護衛下一擊搏殺這老匹夫?」
唐斬雙目平視他對面的年輕人,道:「我跟你講了那麼多,是因為我覺你還有可為之處,日後,說不定,能跟我一樣有名。」
「我欣賞的不是你的輕功,而是在同伴出手後相繼被殘殺時能忍得住不出手。」唐斬又道。
「我走了。」唐斬轉身欲走,一面說,「你不要再跟來。我是殺手,你知道,殺手是不能被人追蹤的。」
他沒有再跟,只是唐斬那一番話,在他腦海中掀起了百千浪濤,翻湧洶洶,似把他以往對待人事的看法全打翻從頭建起。
唐斬要走,忽又加了一句:「你將來會是很好的一個殺手,一個人要殺人而不被人所殺,不但要把自己當作無此人,還要做個無恥的人。」
說罷轉過身來,那一顆紅痣在眉心上很明顯的一點黑,眼神中有一種教人說不出來的感情,就像一個主人看著自己豢養心愛的小貓快要溺死的神情:「你叫什麼名字?」
他用一種自己平常不是這樣的聲音,答:「王寇。成者為王的王,敗者為寇的寇。」
「王寇」。
這是王寇第一次遇見江湖上名震八方的殺手唐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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