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知仁是許顯純新近起用之護衛,成了許顯純身邊的第三把刀。
——武知仁怎麼能預先算準許顯純會在此時咳嗽,而及時說出了這句暗號!
這個意念,如雲吞殘月,在他腦海裡一明即滅,但這點事實卻有一個令他萌生了一個結論:
——武知仁怎會是要殺許顯純的人!?
他稍一遲疑,唿哨聲中,八個人影同時現形。
八個同他一般的黑衣人,有的自木桶碎裂中現身,有的自裹著茅草滾地而來,有的自茅屋鞭馬一擁而出,在數十匹健馬蹄嘯中挺搶衝至!
只見白茫茫一陣粉雨,有人撒出了石灰!
石灰漫天裡,「唆唆」連聲不絕,有人發出瞭如蝗雨密集的暗器!
一切都在剎那間進行!
一切都照計劃進行!
他在屋瓦上,雖覺有些不妥,但又不想在這足以震動天下——東林黨人對閹宦做出第一次不光明的反擊裡——的行動中沒有參與。
他剛要掠出,但貼身的兩塊瓦片,夾住了他的衣襟。
無疑的是他與瓦簷貼伏得太緊,以致衣襟被夾進去了他猶一無所知。
他怔了一怔,「刷」地一刀,割下衣襟,再想躍下,場中卻已生了更驚人的變化。
這變化使他決定仍伏在陰影裡。
這個「燈籠」刺殺計劃,最主要的一環,不是在刺殺,而是在「燈籠」。
只要將燈籠打熄,對刺客而言,便大大有利,刺殺不成問題。
石灰是撒下去了,全場迷濛一片,但燈籠並沒有熄滅掉,甚至也沒有燃燒。
暗器也沒有打偏,幾乎每一枚暗器,都能正中鵠的——但當暗器射中燈籠時,並不是發出「噗」地一聲燭火熄滅的聲音,或「啪」地一聲燈籠燃燒的聲音。
而是發出一陣「叮叮」的聲音。
跟著下來,便是暗器自燈籠處彈開。
那些燈籠外殼,罩著一層極難分辨的紗網——暗器射著,全都反彈出來,分明是專為以防燈籠被打熄而制的。
所以這一輪暗器都是白費了的,如果它是往錦衣衛的身上招呼而不是射向燈籠,至少還可以減少幾個敵人。
但是暗器已經出手,約好的人也同時躍了出去,一場廝殺已經開始。
石灰濛濛,那八個人,亮出了兵刃,殺了過去。
錦衣衛身上都沾有石灰,在黑夜群戰中,是不容絲毫失誤的,那些石灰沾衣衫的人便是刺客剪除的物件,而全不必顧慮到錯殺。
那些石灰本來是要令錦衣衛眼受障礙,造成混亂,以便刺客一擊得手的,只是這些錦衣衛就在石灰撒下時,都閉上了雙眼,刺客衝殺過來時,都拔出了兵刃截擊。
格鬥異常兇險,而且淒厲,但十分短暫。
八名刺客,被一干錦衣衛迎上包圍,只聽刀剁在骨骼上的聲音,兵刃落地的當啷聲,鮮血噴濺的聲音,負傷倒地的哀呼聲,很快就倒下一個刺客,也倒了十數名錦衣衛。
七個刺客,分出了兩名,殺出一條血路,衝向轎輿。
七去其二,剩下五名,奮力抵當數十名錦衣衛圍剿,就顯得十分吃力了。因為燈籠並未被打熄,所以刺客一切行動,均可被看得清清楚楚的。
那兩名刺客,殺到了轎前,只不過是剎那間多一點的功夫,那時石灰猶未全部落盡,很多灰濛濛的粉末,猶在風中飄飛。
那大眼睛的酒鬼刀手眼睛仍是緊閉著的,兩名刺客,立刻認準了這個虛隙。一個刺客的九節金鞭,呼呼旋舞,「唆」地打入轎裡去,另一個在馬上的刺客方天戟一挺,就要把那揉眼睛的刀手刺於馬下。
但是在這剎那間,大眼睛的刀手忽然一晃,戟未刺到,戟風襲至,他就順著戟風飄飛出去,一探手,抓住九節金鞭的鏈子,低頭衝入,反手一送,「嗤」地一聲,刀尖全刺入刺客的腹腔裡去。
他殺了那使金鞭的刺客之後,眼睛仍是閉著的。
他一身功夫都在極其狡敏的身手身法裡,而不是那雙大而無用的眼睛裡。
那挺戟的刺客一見如此,挺戟就走,但馬步極沉穩的刀手就金刀大馬地攔在他前面。
挺戟的刺客一咬牙,全力策馬,要把這刀手的沉橋穩馬衝開!
馬嘶人吼,那刀客卻拔天而起,半空手起刀落,如電光一擊,馬衝過了那刀客原來站立的地方時,馬上的人已分開兩行,分左右落下,馬也自頸部裂開,首尾兩截,血雨激濺。
這一刀之力,不可謂不畏人至怖,但可怕的是這每一步如釘耙犁地的刀客,馬步非但並不沉健,反而如飛鷂一般輕盈敏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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