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汝一時語塞,正尋思應答的話兒,不料陳開懷卻聽見了,他正罵在興頭上,且早因心裡頭憋了一股氣,久未發作,既給詹遠草道了出來,便索性攤牌了:
「好,你知道又怎地?烏龜王八戴綠帽先給我套一頂我才回你一頂,我屠慣了妖,祭慣了刀,你的黑光我可放不上心頭。」
溫汝氣得直跺足:「哎呀,大敵當前,你們罵個啥嘛!」
在旁聽得堂中正七零八落好不燦爛各路人馬罵作一團的何大恨,不禁「嗤」地一笑:「嘿,大家都在糞坑裡混出來的,現在鬥垮鬥臭,誰贏了只不過更臭!」
梁深仇卻對何大恨始終忿忿不平,就趁此追擊了一句:「臭貨,以為自己出汙泥而不染麼?也不過是一樣貨色!」
何大恨這回可火了,而且還火極了:「好哇!臭婆娘,這回我不惹你,你可踩上門來著!你這不是男人充挺槍舞棍的,當然不搞這個了,你要搞也沒人要你,留給你自己喝尿吃糞絕子絕孫去吧!」
梁深仇最恨人罵他「不是男人」,何大恨這一句下來,他氣得全身骨骼一齊作抖,正在天人交戰:好不好全不理會李吻花召他來助拳一事,先行把這何某人打殺掉再說呢?正盤算痛恨間,卻不料聽得陳開懷嗤地一笑,竟插了一句話過來:
「——說真的,我一早已看出他不是男人了!」
這一下,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他怒叱。
出手。
終於有人出手了。
他一齣手,堂中所有的人,都一齊出手。
他們早就想出手了。
他們已耐不住性子。
一旦有人出手,他們只怕自己後出手遭殃,所以誰都爭先恐後地出了手。
堂前唯一沒有出手的是:
那小孩。
他在看畫。
他仍在看畫。
他剛看完第一幅畫,那是一幅細筆描繪的山水畫,把山的一切特色都畫出來了,但好像就是缺少了一些什麼事兒。
到底缺少了什麼,他小小的心靈一時也揣摸不出來。
直到他看到第二幅畫,忽然豁然而通,豁然而解了:
原來第一幅畫的山,什麼都齊了,啥都有了,但缺少的正是——
一些不是屬於山的東西:
像雲,像煙;似天,似河。
雖然這些並不是山裡頭的「事物」,但一旦缺少了這些種種,反而見不出山的特色,襯不出山的原貌。
說也奇怪,好像山反不是山了。
所以,第二幅畫沒有直接畫山,反正更像。
更有山的味道。
這時,大堂上的人都各自謾罵、怒斥,且就要動手了。
但小孩都沒把這些聽進去。
他只在看。
留心的看。
看畫。
看山。
看一幅不是畫山的山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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