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堂正也烏口黑臉的道:「花老大婦人之仁,扣住一個人老是不殺,不就養虎為患了麼!溫老四也做的好事,下的是那門子的毒?沒道理天天吃‘十三點’的人還可以闖得出咱們所佈的奇陣的!」
唐拿西道:「算了吧,咱們總算擒住了一個,得好好整治——看不出唐方也真夠狠的,犧牲了一個同黨,向咱們來告密,要不然,咱們也不致對她一時掉以輕心!看來,唐方這小妞也真不可小覷了!話說回來,我不是早說過姓徐的小子不是好東西嗎?先前你又不信!」
唐堂正登時火大:「這小兔崽子,我饒不了他!——看他口硬加上骨頭硬,能硬不硬得過我的心!」
唐拿西看著那牆垣的缺口,喃喃地道:「不過,此事一旦傳了開去,咱們就是跟唐門老虔婆一系明對明放膽幹上了,一切得要小心些為是!咱們先去請示雷老二,今晚定議,明日即行重新佈防才是。」
「他們敢來麼!」唐堂正堂堂正正的豪笑了起來,「就怕他們不來!請得到老太婆來時,咱們早已高手雲集;要只是唐悲慈那夥人,咱們還等膩了呢,倒省得帶隊攻去莊頭北!」
「還是小心些好。你看,」唐拿西道,「可不還是出了事!」
唐方急馳中的座騎,戛然而止。
馬作人立,長嘶一聲——唐催催還以為出了什麼事。
唐方一勒馬,山大王一揮手,馬也急止,他的三十五子弟兵一齊收韁勒轡,竟同時陡然不動,馬首齊平,只馬鼻不住噴出霧氣:「山大王」平時練兵之嚴,這乾子弟兵訓練有素,從此可見一斑。
唐催催見了,也暗自心悚:看來「莊頭北」的八十一唐門子弟,若真要跟「山大王」一部硬拼,只怕也未必討著便宜。
唐催催不只心驚,也心急。
唐方是他的師姊。
他怕唐方。
他甚至怕唐方還多於怕他的父親。
這緣由他一直不明白。直至有一次,他以刀鋒削去自己每夜暴長的鬚根的時候,忽念及唐方,從此下頜多了一道抹不去的刀痕。他這才明白,原來他怕父親是因為老父威嚴,怕唐方是怕唐方不高興。
唐方的事,是他力主要救,所持的理由便是:老祖宗極疼唐方,要是唐方命喪「龔頭南」,只怕老奶奶追究下來,連唐悲慈也責無旁貸。
老奶奶一旦生氣,可不是好玩的!
何況唐門絕門暗器手法,是不能外洩的!
唐催催說動了唐悲慈。
唐悲慈也一向很愛護唐方這個侄女——雖然愛護唐方,也是一種討老祖宗歡心、接近唐家堡「權力中心」的方式之一;況且,唐催催又是他的獨子,別人的話雖然不聽,但兒子的要求,總難拒絕。
是以,一向不會為小事而影響大局的唐悲慈,才肯聽取唐催催的進言,要徐舞身入虎穴,試圖營救唐方——順便讓徐舞潛入龔頭南的五飛金內部,傳出密訊,以更進一步瞭解敵方的佈陣和機密,不失為一舉兩得之妙計。
有損無益的事,就算是救人行善,唐悲慈是決不屑為之。
唐催催也許別的未得真傳,但對這一點「絕學」,倒是學得九成九。
他喜歡唐方。
他關心唐方。
但無論再喜歡再關心,他也不能會像徐舞一樣,不惜以身犯難的去冒險。
這樣太划不來了。
這種事,就讓傻子徐舞去幹。
順便,也可以除去一名「情敵」。
是以唐催催只管「接應」。
只不過他是一心期待唐方能夠脫險。
唐方現在是脫險了,一路上,問他前因後果,他答了一些,「山大王」的「佐將」和「佑將」言辭便給,答得十分周詳,只鐵幹皺著濃眉不語,騎馬騎得像胯下是頭怒龍一般。
唐方可在聽完之後,忽又不肯走了。
唐催催擔心的是敵人追到,這可叫他如何不心急!
唐方寒著臉問唐催催:「他們說的可都是實話。」
唐催催只好點頭,心裡頭可是說:姑奶奶,走吧,走吧!
唐方調轡:「我不走了。」
唐催催差點沒叫了起來:「什麼?!」
唐方說:「我要回去。」
唐催催這回真的叫了起來:「你說什麼?!」
唐方說:「徐舞為救我而身陷龔頭南,我決不能捨他不顧。」
唐催催還在叫著:「是他自己出不來,又不是我們害他的,誰叫他——」
唐方打斷他的話:「是我害了他。」
唐催催聲音更尖銳了起來,「我們不能回去。我們不是他們的敵手。他們經過此事,必有防備,一旦佈下‘飛金殺陣’,先放一個缺口,讓我們進去,然後再收攏包抄,咱們就得全軍盡滅了。」
唐方只靜靜的道:「不管如何,我們都不能留下徐舞不管。徐舞為了救我不惜甘冒奇險,而我卻是害了他!我不知道此事便罷,現在已經知道了便決不罷了!」
唐催催這回不管了,就算生怕唐方生氣也咆哮了起來:「他是自願的,咱們又沒逼他,他送命是他的事,咱們可不必陪他枉送性命!」
唐方寒著語音道:「人說:‘有福同享,有難共當’,不懂這八個字兩句話,如何還能在江湖道上行走?我們這一走,怕不成了‘有福獨享,有難不當’,蜀中唐門,日後在江湖上還怎麼亮得起字號!」
「若說起‘蜀中唐門’,奉老奶奶之命在這兒主掌大局就是爹爹;」唐催催怪叫道:「他說過:這次的事,救了唐方就走,不許節外生枝,否則重罰不恕!」
唐方語音落地猶作金聲:「好!那我就是唐方自己一個人行動,我現在就只代表我一人所創一人所辦一人主掌一人加入的‘大方一堂’,跟你、你、你、」她的纖指一個個指下去,越說下去臉色就更白得發寒:「跟你們一丁點兒關係都沾不上。」
然後她一拱手:「在此謝了,後會有期。」說罷打馬而去,直奔南方。
唐催催拍額大叫:「天!」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佐將」老魚望著遠去的唐方,張大了嘴巴,下巴像掉了下來。
「佑將」小疑左看看唐催催,右瞧瞧首領山大王。
山大王良久不語。
然後陡地猿臂一伸,一手揪起唐催催,迸出一聲低吼:「記住了,這兒的人是我的,‘全軍盡沒’這句話,不吉利個臭皮叭啦子,你敢說!」
唐催催給他一揪,幾乎沒閉過氣去。
山大王放下了他,嘿嘿冷笑道:「唉,女人!哎,女人!女人就是意氣用事,上不了大場面!大家今個兒可瞧在眼裡了:男子漢大丈夫要成大事,就千萬莫要討老婆!」手下們都沒精打采的齊聲應道:「是。」
然後山大王猛地如平地旱雷,鬍子戟張、虎目暴瞪的向他三十五名子弟兵咆哮:「他奶奶個祖宗十七代半的熊!他孃的女人都講義氣,咱們還待在這裡去他龜孫子的當乖乖小王八不成?!有種的,跟我山大王殺入五飛金去!」
這次眾地一聲吆喝應和,龍精虎猛,馬嘶蹄鳴,山為之震。
作者「溫瑞安」的其他小說
《四大名捕震關東》《神州奇俠(赴山海)》《逆水寒》《劍氣長江》《神州奇俠》《兩廣豪傑》《天下無敵》《少年四大名捕》《驚豔一槍》《四大名捕會京師》《今之俠者》《神相李布衣系列》《大俠傳奇》《山字經》《殺手善哉》《四大名捕戰天王》《戰僧與何平》《俠少》《雪在燒》《遊俠納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