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魚鳥蜂蟻,一向都是他的拿手本領。
在米上鏤字,更是他的絕門功夫。
所以他能遣螞蟻把他鏤刻了字的米粒一隻一隻一隻一隻的順序「銜」出去,而外面自有人接應。
「山大王」派了「佐將」老魚和「佑將」小疑,唐悲慈派了「燕子鑽天」唐催催就匿伏在附近,還佈下了人手。
於是徐舞千方百計,想盡辦法,殫精竭智,處心積慮,就是在策劃安排一件事:
如何才能把安全的唐方救出去。
為了不露形跡,他決定要沉得住氣。
沒有到最後關頭,甚至也不讓唐方得悉。
至少,以唐方的性子,只要她不知道一直在身邊相處的竟都是害它的人,她反而落得安靜,不致節外生枝。
徐舞迫不及待的在等。
等那一天。
救出唐方的那一天。
那一天幾時才來臨?
到底有沒有那一天?
可是唐方並不知曉這些。
她並不知道箇中有這麼些周折。
她覺得大家都待她很好,她只是自己不爭氣,一病便糾纏個沒了。她想回唐家堡,她要闖江湖,但唐拿西勸阻、唐堂正也不贊同,她相信他們都是為了她好。她只不過覺得有給人監視的感覺——誰監視她呢?說來全沒來由,只是一種感覺而已。
但她是個敏感女子,因為這種毫無道理的感覺,她寧可暫時不練「潑墨大寫意」和「留白小題詩」這兩門絕技——雖然,這兩種暗器手法一定要天天、常常、時時的練習方可以。就練得要像用牙齒來咀嚼食物用胃來消化吃下去的東西一樣自然自如。
不過她總覺得「有人在注視我」。
這兩門絕藝是唐門之秘,如果洩露,極可能按門規處死:當日,她的七表兄唐求因洩露了打造「心有千千鏢」的秘法,是以被處「極刑」。
這點使唐方想到就心悸。
所以她一直沒在這已日漸熟悉的陌生環境裡修練這兩門絕技。
她的武功雖已恢復,已經可以運動使氣了,但元氣還十分衰弱。
這使她十分沮喪。
那天,在荷塘,她見到那個人,明明是相識的,他卻裝模作樣,還對自己伸了一隻手指,也不知是什麼意思!也許,當日他敗在自己手裡,有點不好意思見到她吧。
才一小段時候不出江湖,好像什麼都不一樣、啥都變了模樣了:唐方這樣一想,就更覺得煩厭了:唉,這場病,幾時才會好呢?
逐而漸之,那天荷塘對面的那個人,見面多了,態度也自然了起來。可是唐方總覺得他神情閃縮,總要等到沒有旁人的時候,才會過來搭訕幾句。
「唐姑娘,還記得我嗎…我是徐舞啊。」
唐方本想不睬他,但見他那種因強抑激動而掙得滿臉通紅、語音顫抖,又有點於心不忍,便道:「徐……舞?對了,你就是那個邊跳舞邊放暗器可是還是敗了給我的人。」她笑嘻嘻的說,「後來你還一直給我猛鼓掌呢!」
徐舞為唐方記起他而感動得熱淚盈眶。
唐方笑問他:「那天,我想跟你招呼,你古里古怪的,像不認得人哪!對了,一風亭之後,你到那兒去了呢?還有沒有參加擂臺賽?又吃了敗仗了吧?」
唐方問得全無顧礙。
徐舞卻一時答不上來……。
還是沒變,這傢伙不是半瘋不癲,就是必有古怪!老是眼淚汪汪,不然就是滿臉通紅的,說話一吞二吐,有頭沒尾,平時閃閃縮縮、遮遮掩掩的,一旦稍微理睬他,他就像要哭出來似的,得要小心提防著!
她準備下次見著花點月的時候,打探一下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別教人混了進來,在三家聯盟的重地裡搞風搞雨。
她只想到去問花點月,卻並不想問其他四位當家。她覺得雷以迅太深沉,唐堂正太不耐煩,唐拿西總是不會給人正的答案,溫若紅只顧飲酒,太過柔弱,無怪乎連這場病都老是醫不好——還是花點月談起來比較投契些。
除了說話不喜歡看人我還不夠漂亮讓他看嗎!之外,花點月有禮體貼,而且從來不擺架子,自從那次「拜會」之後,花點月親自到「移香齋」來,遠比她到「大方堂」見他多些!
唐方心裡記住了這件事。
可是在再見到花點月的時候,她卻沒有問。
因為這一回「見面」,一「見」上「面」就已經動手了,唐方在羞忿中那還記得曾有個苦命的徐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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