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部應該在十年前完成的書。
十年前,就是一九七八年,那時,「神州奇俠」八部已寫近尾聲,按照當時的情節推展,流風所及,應該是餘情未了、餘波未伏,至少還得要為故事裡的男女主角:蕭秋水和唐方再寫一部「蜀中唐門」和「唐方一戰」才算功德圓滿。
不料,八零年中,「神州」遭「劫」,一夕盡毀,寫「劍氣長江」、「躍馬烏江」、「兩廣豪傑」、「江山如畫」的筆者,原以為在跟一群「英雄好漢」去「闖蕩江湖」之後,能夠陶然於「神州無敵」的意境之中,不料只換來「寂寞高手」,終至「天下有雪」的終場,這些都是「神州奇俠」系列的書目,但卻成了一條河般的命運七回八折大沖大擊大起大落大揚大折大生大死的流向,也向河一般的在歲月裡流亡。
長江、黃河也是這樣的吧?沒有周折,就沒有大江大河的風姿——用這樣來安慰自己,無疑很可以安慰、鼓舞、激勵乃至欺騙了自己。
十年後終於還是寫完了「唐方一戰」,雖然此水已非前流,我此刻所寫下的肯定不是十年前所想寫的和要寫的,不過它還是道道地地地地道道的「唐方一戰」——對「唐方」和創造唐方的人而言,這是一場打了十年之戰。
寫這篇文字的數天之前,十七年前我曾任命請託她在大馬創「綠林分社」的林醉陳美芬來港,大家在「黃金屋」裡相敘,多年來的小小誤會和大大隔閡,非但冰釋,更已火熔。她向我提到,「我知道你的為人:你說過在那裡跌倒,便要在那裡爬起來的。」我笑說沒那麼嚴重,現在,我更懂得的方式是:就算「仆街」或摔倒,也懂得「僕」摔的瀟灑一些,或假裝俯身去拾錢幣,或佯做支頤伏地歇息歇息。反之亦然。就算我有一天已飛上枝頭變鳳凰,我也曉得回到樹根來扮扮烏鴉。武俠小說寫下去,不欲暴力血腥太甚,亦不妨寫成「止戈」為俠的「舞俠小說」!
始終認為: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那只是人在不夠定力、才力、實力、阻力時的藉口而已。問題是:人在世間,誰無藉口?誰不自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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