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這一拿,尚未拿穩,忽見驚虹一片。
天末黑,沒有云,更無雷,既無閃電,何來驚虹?
鐵狼急退,「嘯」地一聲,他只覺得左臂身子一辣,金虹忽滅,饒是他反應得快,也不知自己傷有多重。
鐵狼捂住傷口,鮮血自指縫間溢位,在旁的銀狐一聲尖呻如針刺:「金虹劍!」
鐵狼猛想起昔年名震江湖的一把劍,頓忘了傷口,失聲道:「天羽派掌門」銀狐目光收縮,厲聲道:「這是宋自雪給你的,宋自雪在那裡?」鐵狼這才記起自己的傷口,低頭一看,只見左胸有一道五十餘長的劍傷,皮肉都翻了出來,幸而他老於世故?閃躲得快,方歌吟初試神劍,時機把握也不夠鎮定,否則這一劍就要了他的命。
鐵狼、銀狐一見方歌吟亮出金虹劍,憤怒之餘,心裡卻是有顧忌的,他們與桑書雲比試過,自知相距太遠,而宋自雪又是「三正四奇」中除劫餘老怪外,出手最辣、下手最狠,向不留活口的,不由得鐵狼、銀狐不心寒。
畏懼歸畏懼,但總不成怕了這小子,何況鐵狼又捱了一劍,總要作了這兔崽子,而且打從鐵狼銀狐心裡,以為是大意中劍,而不是方歌吟武功有所進境。
方歌吟這奏的第一劍,便是「天羽廿四式」中的「長天一劍」。
「長天一劍」是以劍身鋒口,倒割敵人,一般人用劍,多用劍尖點、劍鋒刺、劍身劈、劍背擋,很少人把劍身這等貼身技藝變作遠攻,但一代奇才宋自雪,劍法卻自創格局,鐵狼傷在方歌吟這一劍之下,也委實在這劍角度太怪、出劍太快。
方歌吟本不想狙擊鐵狼,但五個月前,曾跟這一對夫婦交手,自己簡直不堪一擊,方歌吟現得宋自雪指點,但一直不知自己武功如何,一見鐵狼、銀狐,情知不敵,只好猝然出手,並用了九成功力、發出此劍。
這一劍得手寸連方歌吟自己也意想不到,一時意興風發,長嘯起來,鐵狼、銀狐更怒,兩人唇翹齒露,都發出了忿怒的、尖銳的長嘯。
這兩陣尖嘯猶如針刺,若換作半年前,方歌吟早受不了,但而今功力大增,居然禁得住,但自己原先那一聲長嘯,在兩道排攻的尖嘯下,已形低微,可是鐵狼銀狐相顧一眼,卻十分訝異。
顯然地,力歌吟功力之高,遠在他們想象之外。
這一下兩人不敢再大意,兩人猶如狂風暴雨,合攻方歌吟。
方歌吟使的是「天羽奇劍」,金虹如日,左右縱橫,鐵狼銀狐數度猛撲,皆無法取下,鐵狼心中大怒:媽的,活見鬼不成,這小子怎麼武功竟進至此。二銀狐心中也忖:要是達一個小小的「三正四奇」的弟子也打不過,自己夫妻如何能再行走江湖?
方歌吟首次出手,精神抖數,居然見鐵狼銀狐厲嘯猛攫,皆攻取不下,心中喜甚,當下勇振神風,將天羽劍法,淋漓地使了出來。
三人戰在一起,打了五十多個回合,竟未分勝負,銀狐頓覺臉上無光,便急攻求進,忽然身形一閃,竟似有三個白髮斑斑的老太婆,一齊攻向方歌吟。
方歌吟情知一旦讓一人攻入劍圈內,另一人一定牽制住自己長劍,而自己則破綻大現,儘讓人攻擊之目標,所以方歌吟郎刻使出「三潭印月」。
當日方歌吟也曾對鐵狼銀狐施出這招,但今豈同昔,這一劍甫出,銀狐本化幻三條影子,原以為方歌吟攻一則另二出擊,豈知對方一連三劍,銀狐怪叫一聲,三又合一,正在這時,金虹劍也是三合為一,直釘銀狐。銀狐這身形原是「二三心法」,是根據易經八卦:「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使到得心應手時,可一人化作三十三道影子,否則也「天地人」、「人鬼神」三位一體,千變萬化,又隨時合為一人,施出致命攻擊!
唯是方歌吟的「三潭印月」,便的不打,一齣手,便中鵲的,銀狐此驚非同小可,她不知這是宋自雪所創的「敵不動,我不動,敵若動,我先動」的「心劍」:劍在神在,萬變不亂,處變不驚的劍訣中演化出來的。其實銀狐若不亂,這一劍所亡印之「月」,倒不一定能擊中目標。
但銀狐卻是亂了,慌亂間,忽一雙粗黑怪手,及時一合,拍住劍身,只聽鐵狼「喝」地一聲,方歌吟用力一抽,竟收不出來。
鐵狼向銀狐疾道:「我挾劍,你上!」銀狐怎肯錯過這等機會,立時欺身尖呼而上。
方歌吟心裡太急,第一股內力,就自劍身逼了出去。
鐵狼抓緊劍身,正想劈手奪了過來,忽覺一股震力,透過指尖撞來,大吃一驚,忙運功相抗。
但一股勁力剛去,另一股大力又來,像長江後浪推前浪一般,那股內勁加上劍寒,鐵狼全身一下熱一下如人冰窖,抵住了四道內勁,已全身頂抖了起來,待要鬆手,卻鐵爪又被劍身吸住,無法可施。
銀狐的攻勢,被力歌吟以天羽門的步法避了過去,但方歌吟也險象還生,銀狐攻了三幾招,回頭猛見鐵狼臉色大變,全身晃晃欲跌,此驚非同小可,忙飛身過去,用力一拍,「啦」掌擊在鐵狼肩膊,鐵狼往後一挫,但雙手依然被金虹神劍吸住,此時「九弧震日」已龔至第五震,眼見鐵狼就要不支,銀狐魂飛魄散,抓住鐵狼,用力一扯,「呼」的一聲,鐵狼終於雙手脫離劍身,兩人收勢不住,腳步踉蹌跌撞出去,這一下,方歌吟大佔上風,卻真正惹火了鐵狼、銀狐,兩人情知方歌吟武功大進,輕易不能取勝,兩人對視一眼,又各自發出一盤尖嘯,銀狐狀若瘋狂,躍上鐵狼背上,兩人怪叫,一步步迫前,正是「天殺地絕功」。
方歌吟心中一凜,知道這種怪功非同小可,當下不敢大意,鐵狼、銀狐尚未發動,他一招「頂天立地」就遞了出去「頂天立地」,上攻銀狐、下攻鐵狼!
但就在剎那間,鐵狼、銀狐都不在了!
銀狐、鐵狼左右滾出,飛撲方歌吟左右側。方歌吟一反手,劍分左右,正是天羽甘四劍中的一招精妙劍招,「陰分陽曉」!天羽劍招,精妙奇險,鐵狼、銀狐無法破招,但兩人「天殺地絕」配合,也十分巧妙,一轉而下,避過劍招,合而為一,在方歌吟背後,「呼」地合拍出了一掌。方歌吟想避,已來不及,要知道「天殺地絕」奇功,鐵狼、銀狐兩人合擊,等於四人之功力,方歌吟尚未回身,已彈出了「怒屈金虹」「金虹劍」劍氣「錚」地飛射,被掌風而入;掌風犀厲,摧堅搪鐵,狂襲方歌吟。」轟」,方歌吟整個人被擊飛四尺,足方落地,血氣賀騰,幾乎站立不穩。
要是這一掌被擊實,方歌吟那有命在?但他急中反襲的「怒屈金虹」,已破掌風而入,先行彈中銀狐右掌,「撲」地射穿了一個孔!銀狐右掌一旦被破,左掌即配合不上,鐵狼掌大受影響,所以「天殺地絕」掌勁僅發揮十之二三,故未能重創方歌吟。
這一下,雙方皆有損傷,一時頓住,正在此時,忽有幾個幽淡的咳嗽聲傳來。
方歌吟大感熟悉,猛回頭,喜極拜倒:「師父」這一聲把眷念、敬重、親情:欣喜都表露無餘。
然而鐵狼、銀狐臉色大變,一個方歌吟尚且如此扎手,再加個宋自雪,那還得了?
兩人心意相同,怪嘯一聲,發足狂奔,瞬間逃得個影蹤不見。他們當然不知道來的人是祝幽,而不是宋自雪。
而方歌吟現刻的武功,早已在他授業恩師祝幽之上。
方歌吟喜極口吃:「師父……你……你老人家……怎地來了?」
方歌吟返川之際,祝幽正抱病在身,故未能應方常天之邀,而今見祝幽居然來到河南,心裡十分詫異。
祝幽咳了一陣,喘息道:「你走後,我知我這病,……唉,所以趕出來,又聽說你家出了事,我趕了赴隆中,你已不在……後從辛深巷辛兄處打聽你安然無恙,才放下心頭大石……後來聽得鐵狼、銀狐揚言已餓殺一名天羽派子弟,我疑心是你,所以一路尾隨他倆……但我自知武功非他們之敵,故此一直未敢妄動……剛才的事,我都看見了,你的武功……很好,很好……是不是通知了你師伯了?」
方歌吟叩首道:「弟子該死……弟子未得師父同意,先學武藝,弟子該死。」祝幽嘆道:「你師伯愛才個性,我甚是瞭解,你快把這半年來的情形,跟我概略一說。」
方歌吟稱是,於是就在洛水之畔,娓娓地把這半年來:從血河車初現,到桑書雲出手、鐵狼、銀狐追殺、至巧遇宋自雪,要略的說了個清楚。
祝幽聽看,不住地咳嗽:不斷地咳嗽。
從這兒望過去,清麗的浴水、白雲、藍天十天空任鳥飛……古代的浴水,還有美麗的神話,這一生讀詩、誼書,贊書燈殘卷……卻從未好好練過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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