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歌吟一見到鐵狼、銀狐再出現:立即做了一件事。
逃!
方歌吟返身就走!
就在他剛才目觀「長空神指」桑書雲的神技,以及受到桑小娥的奚落,卻使方歌吟在這日落之際,暮天晚地之時,突興起大志。
他要活下去,要像桑書雲一般,創幫立道。
要報父仇,要讓人看得起,要鋤嚴浪羽這等奸徒……換作平時,他個性剛強,定死拼不屈,而今他亦更不屑求饒保命,但是他可以逃。
他返身就逃!
這使鐵狼,銀狐一怔,原以為這小子又呆又硬,定必死拼,自己先說幾句體面話,才把他殺了滅口,誰知話未啟口,方歌吟拔足就逃。
當下鐵狼、銀狐冷哼一聲,心忖:「你已受數創,還能逃得出我們手上心?兩人也不急,左右包抄的追蹤過去。」
方歌吟逃了一陣,只覺天旋地轉,流血過頻,傷口又疼,終於撲倒在一棵大樹幹上,喘息不已。他只稍停,回頭一望,只見鐵狼、銀狐兩人目光精銳,殺氣大現,一步步地逼近。
方歌吟心裡長嘆:今番莫不是要喪命在這兩個老鬼的手下……就在這時,他忽然發現樹下有一個小洞穴,洞心黑呼呼的,看不清楚。
方歌吟把心一橫,竟洞穴裡就是一躍。
就在這時,鐵狼、銀狐同時出手。
「轟」,樹木倒塌、枝葉紛飛。
然而方歌跨已鑽入洞穴,銀狐怒極,銀髮亂顫,扒開木葉,但洞口極狹窄,方歌吟身形瘦挺,擠在穴裡,根本奈何不了他。
鐵狼怒道:「小子。你給我滾出來!」
方歌吟冷笑:「你有本事就進來。」
鐵狼毗牙露齒:「給我逮,就挖心剖肺!」說就要跨進去。
鐵狼本來就十分精悍短小,一擠之下,幾乎就要縮排洞穴中去,方歌吟大喝一聲,一劍刺出。
換作平時,鐵狼才不怕方杖吟的劍招,但此刻並手胝足,塞在洞口,方歌吟這一劍,他既不能閃,又不能避,手腳也不靈便,乍見寒光撲面,及時一縮。
饒是他收縮得快,退出洞穴,但仍被劍風掃中,劃了一道血痕在右頰上。
鐵狼此怒非同小可,他原本醜陋至極的臉上,又多了一道疤痕,而且居然傷在這樣一個後輩手裡,簡直是奇恥大辱。
鐵狼厲嘯一聲,蓄力發掌,要把大樹之根、土地、洞穴,以及穴裡的方歌吟,一齊以凌厲的掌勁摧毀。
「轟隆」一聲,這一下重推,樹根碎木紛飛,沙土飛揚,驟雨般打在洞內。
這一下掌推,雖不能把穴口全毀,但亦不堪再擊,鐵狼興銀狐打了一個眼色,準備在下一掌,兩人一起全力出掌,把方歌吟震死於穴內。
這一,方歌吟焉有不知。他情知一齣洞穴,唯有死路一條,可是不出樹洞,也必死於鐵狼、銀狐掌千,這一下真是到了絕路,出是死,不出也是死。
方歌吟這次可真是死定了。
天無絕人之路。
就在這個時侯,方歌吟忽然掉了下去。
方歌吟「掉」下去後,才知道他所站立之處,卻不是小樹穴,而是下接一處大石洞的。
「呼」地掉下去,黑,一片忽忽的黑,然後「砰」地背脊觸地,一陣厲痛,幾乎令他流出淚來。
地是堅硬的岩石,眼前是一片看不見的黑,只有穴頂一點茫茫的夜空星芒,看來有幾丈高,只聽穴口傳來鐵狼、銀狐不斷怒喝、氣叱之聲。
可是鐵狼、銀狐也不敢冒然入洞,他們不知樹洞有多深,而下面黑呼呼的一個大洞,方歌吟精亮的劍光隱約可見。
誰也不願意在這種情形之下以身試劍的。他們一時不敢躍下,卻什麼粗言穢語都罵盡了,方歌吟真不忍卒聽,兩個武林前輩居然對一個後輩罵出這等話來。
所以他也越發拒絕自己死在兩個這樣的敗類手下。他稍稍定下神來的時候,發現這石洞居然非常寬敞,但長滿了青苔,溼氣很重。
他的腳也沾滿了泥濘,他藉一點點天光,發現地窖裡剛掉落的泥塊、青苔、腐木、野菇一地都是。方歌吟這才明白,那大樹穴口原來接通石洞的徑道,但因荒棄年久,樹幹中空間被朽木碎片、青苔、草菇、爛泥所佔滿,累積起來,方歌吟藏身於樹穴時,腳踏上去,再經鐵狼、銀狐凌厲的掌力一震,土崩泥落,反而使他落入了地洞之中。
這石洞又深又長,既黜暗又奇滑,不知道向何處?
方歌吟忍不住嘆了一聲,耳邊忽然又似有人嘆了一聲,方歌吟幾乎聽得跳了起來。
黑突突的洞裡死寂一片,只有聽似鍾孔石滴落的巖水微響。方歌吟又試探的「喂」了一聲。
果然在這深不可測的洞穴,傳來了:「啊啊啊礙……」無數聲,聲音既被歪曲,而且詭秘異常。
聽來這石洞似有九曲十三彎,通道不少。
隱約的天光下,石壁青藍一片,很是可怖,又聽洞上銀狐恐嚇道:「龜兒子,你有種我給老孃上來,不然我們就跳下去,給你大卸八塊!」
鐵狼也忿然道:「你不上來,我們守洞口,餓也餓死你!」
方歇吟在裡面一聽,也覺頹然,覺得也是,自己堂堂男子漢,居然屈居石室,父仇未報,武功太低,就算在此得逃過劫數,最低也得餓死,一念及此,簡直萬念俱灰起來。
鐵狼、銀狐越罵越兇,方歌吟就越聽越傷心,不禁低下頭去,猛然看見自己手中的劍。
天色暗淡,劍芒更暗,可是這是他的劍啊,要是這一把劍,給廿四歲就劍無敵手天下的宋自雪宋師伯所執,又是怎麼一番局面,又是怎樣的一種鋒芒。
而他,為什麼是他,這把劍就鋒芒黯淡?為什麼換作是他,就屈於石洞,無法劍試天下,更遑論劍震天下。方歌吟,你服不服氣?
在黑暗中,那輕淡的一抹劍芒,在方歌吟起伏如大潮的思緒中,宛若一道閃電!
驚天一劍!驚天一劍!那雷雨之夜,那中秋之夕,大俠蕭秋水的劍若霹靂,群惡俯首。
我縱不如大俠蕭秋水,我也要學他!方歌吟憤然也是奮然而起,持他的劍,一步一步向未知的,深暗的洞穴走去。
不管前路是什麼,不管黑暗中有什麼,他都要拿他的劍,前去闖一闖。
一個人能在如此劣境之中,仍意氣方豪,這個人要能不死,就必定有所作為。
方歌吟,他能不能有所作為?
唯他提劍走入黑漆的前路去時,這答案對他來說,並不重要。
這一走,居然走了半個鍾。沒有火摺子,也沒有火石,方歌吟越往前走,越伸手不見五指。
石洞從越來越深,越來越黑,到溼氣彷佛自壁上百透入衣衫皮膚裡去,漸漸又到了一個比較乾燥,也較為狹隘的地方。
方歌吟摸索看,居然發覺手中所觸的,有一道很小的隙縫,再沿摸上下,才發現是一條長紋,從此可以判斷出這竟是一道人砌成的大塊的石牆,那隙縫正是壁紋。
這裡似稍有一點天光,能看到一點點石室的輪廓,就在這時,方歌吟不寒而悚,原來這所謂的「光芒」,竟是磷火。
磷火是浮動的,亦即動物死後骨骼所剩的磷質的發出來的光芒,方歌吟一念及此,不禁快走一兩步,忽然踢到一物,幾乎摔倒,俯身一拾,撿到幾根事物,借一點點幽異的微芒一看,真是嚇得魂飛魄散。
原來那是一具骷髏的頭蓋骨。
那兩個又深又潤的眼洞,竟發出兩道綠慘慘的幽芒,因方歌吟看不清楚,故貼眼前看,一看之下,惡臭薰人,方歌吟馬上一扔。「喀格格」一聲,骨頭落地,還彈跳了幾下,方才沒有聲音。
就在方歌吟驚魂未定之際,忽聽一擊冷冷的,冷冷的冷哼。
這一下,明明整個幽黯的石室裡沒有人,忽聞此一聲,方歌吟全身跳了起來。方歌吟唬得頭皮發炸,但忽然想起一事:生有何歡,死又何憾,就算世上真的有鬼,也不過是非人而已,而世間上形似人,心如鬼魅者,不是更險惡更陰毒麼?
一念及此,方歌吟居然在這種情形之下,鎮定了起來。
他立即搜尋地上、空間、邊低聲問:「誰?」
沒有人回答,他又撲到了幾具只剩骨骼的體,顯然是已經死去多年。
方歌吟壯膽又喝問了一聲:「誰?」雙手摸摸,又摸到一架比較「齊全」的骨骼,居然有些衣衫未朽爛,方歌吟有些懷疑起自己的聽覺來。
就在這時,耳邊又傳來一聲冷哼。
方歌吟只覺全身雞皮疙瘩全起,大喝道:「是誰?」
只聽一個聲音,就在他前面腳下:「你又是誰?」
方歌吟萬未料到那「骨骼」會說話,冷不防這一聲,蹬蹬蹬嚇退三大步,真是膽魄俱裂,顫聲道:「你、你是什麼……」最後一個「人」字,竟問不下去。
只聽那殘腐的骨骼冷冷地道:「我好久沒吃人肉了……」方歌吟猛想到孔子的:「子不語怪力亂神……」猛覺在黜黯石室中,也有一片清明,當下壯膽大喝道:「你究竟是人是鬼?」
那「骨骼」冷哼一聲:「膽子倒不嘞……」「咋啦」一聲,挺身而起,好像飛蛇一樣,「豎」了起來,方歌吟雖看不清楚,卻感覺得出,心裡一凜,挽劍護胸,以防攻擊。
但就在這剎那之間,他的劍被人奪了,他的人也被打飛出去。「砰」地撞在石牆上,痛得金星直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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