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驚天第一劍

大宗師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眾人心中揣然。方歌吟小小的心靈中卻閃過了一個念頭:雨夜狙殺,以寡敵眾,而蕭大俠尚有這等聲勢,方才是大無懼真英雄,是好漢,方歌吟心中不免起了一種親切,仰慕之心。

這時雨勢漸小,突見白影一閃,原來是費殺,只見他白衣沾泥,頭髮蓬亂,喘息不已,雙腿染血,甚是狼狽,正躲躲閃閃的逃入密林之中,眨眼間便不見。

雨聲漸小,猛聽一聲哀號:「蕭大俠饒命!饒命!」這正是「鬼手毒王」尚拍魂的聲音。

只聽一個蒼宏有力的聲音道:「快拿解藥來!」

尚拍魂哀聲道:「好、好、好、好。小人這,還是被‘忘憂四煞’所迫,小人、小人這才無奈……解藥、解藥……在這裡……」方常天等心裡甚是鄙夷尚拍魂的行徑,適才尚拍魂的氣焰去了那裡,居然把禍端都往「忘憂四煞」身上推。

待了一陣,彷佛蕭秋水已服了解藥,又問道:「那小孩的解藥呢?」只聽那尚拍魂遲疑了一下,囁嚅地道:「蕭……蕭……大俠……小人解藥都聽命……拿出……不知……不知可否饒小人狗命一次?……」只聽一聲暴喝:「拿來!」

尚拍魂心神俱絕:「是……是……」

又聽「噗」地一擊,一人被踢飛出去,「叭」地跌在泥地上,只聽那蒼宏的語音道:「滾蛋!以後殺我,找我便可,不可以連累他人!」

尚拍魂一面爬起一面陪笑道:「是……是……」語音終於遠去。

又過了一陣,大雨漸息,一絲月光透過了雲層,方常天、沈悟非、方歌吟、沈耕雲等人一攀目,看見林子前方有一白衣人影閃過,腰間還挾了個小童,大步遠去。

沈耕雲的內力畢竟比方歌吟高得多,強運了幾口氣,一口氣已舒展開來,道:「爹爹,蕭大俠走啦!」

只聽一聲長嘯,方常天一躍而起,原來他已運氣衝破穴道。方常天一得自由,即先解沈悟非的穴道,便在這時,忽聽一聲冷哼,方常天、沈悟非二人心裡一凜,只見黑暗中閃出三條身影。卻正是「三色神魔」:天魔勝雷、地魔邱瘦、人魔鄧歸。

方常天、沈悟非雙掌一錯,全神迎敵。

滕雷道:「你們想走?我們要殺了你們才走!」

方常天冷笑道:「適才,蕭大俠之戰,你們的威風去了那裡?」

邱瘦冷笑道:「別人出手,我們才不,你看那‘驚天一劍’,誰接得住!嘿!」

沈悟非鄙夷地道:「別人至少還敢拼命,你們卻只配當縮頭烏龜!」

鄧歸怒喝一聲,雙拳交錯,一招「流星趕月」,便向沈悟非捶來,原來他為兩個黃口小兒所傷,大感失威,所以一上來就恨不得把場中外人殺個清光,以免外傳!

沈悟非一翻手,一招「鐵線拳」中的「柔橋外膀」,化開來勢,身側扳腰,一招「開弓射鵰」,反衝過去。

鄧歸一招不中,流星趕月之勢不變,一轉為「雙插蓮花」,下壓沈悟非馬步。

沈悟非大喝一聲,一招「分金捶」,由上而下,迎頭砸下。

原來沈悟非的「鐵線拳」,最難者便是呼吸調氣,發聲及用內勁,沈悟非於此浸淫了數十年,這一聲猛喝,猶如一記雷霆霹靂,鄧歸震了一震,「分金捶」便迎臉罩下,眼看避不過去。

「鐵線拳」一技乃以剛、柔、逼、直、分、定、寸、提、留、運、制、訂等十二支橋手為經緯,陰陽並用,以氣透勁,沈悟非平日運起內勁,一手可提六名大漢,可見其內力驚人。

而今這一記「分金捶」,以「鐵線拳」中的剛、分、定、留四技並施,一拳蓋下,勢不可當,眼看要擊中鄧歸左右「太陽穴」之際,忽然一雙手迅速無比的伸來,握住了沈悟非雙拳。

沈悟非大吼一聲,用力一掙,邱瘦陰笑一聲,雙爪一緊,便在此時,鄧歸雙掌一翻:一託一推,上撞沈悟非之咽喉,中撞沈悟非之心胸。

方常天大吼一聲:「好不要臉!」一掌向鄧歸劈出,不料滕雷橫手一架,左手卻一連搶攻三招,逼得方常天挪身後退。

「蓬!」「砰!」兩聲,挾沈悟非一聲慘叫。

沈耕雲慘喚:「爹!」沈悟非一連退了七八步,挨棵樹幹,緩緩滑落下來,邱瘦一個箭步,對準沈悟非胸膛,又了一腳,沈悟非立時身亡。

方常天雙目盡裂,一連幾招搶攻,意圖搶救沈悟非,但他武功還略遜滕雷,一個失神,反被劈了一掌,方常天痛得旋了七八個轉,忽然給人一絆,原來是鄧歸猛出「掃堂腿」,方常天一跌,邱瘦即刻把他雙手反剪,滕雷大笑道:「看你逃不逃過咱‘三色神魔’的手下!」

說兩掌照頭打下,方歌吟大急,運力一衝,竟然叫得出聲:「爹!」

就在這「爹」字一發,忽然「嗆」、「嗆」二聲,兩道劍光,閃電般刺來,「噗噗」刺入了滕雷雙掌,滕雷慘叫一聲,叫嚷在地上翻滾起來。

邱瘦、鄧歸見來人一招便破了滕雷雙掌,自是大驚,忙一躍而起,全神應敵,顧不得地上的方常天。

來人一共兩個,都是穿黃色長服,挽高髻的漢子,俱三十上下,左邊一人,臉色土黃,似患大病?但神色十分溫文儒雅,右邊一人,一臉勇悍之色。兩人手持長劍,長劍劍身不住嗡動,想必是內力已注入劍身所致。

邱瘦、鄧歸二見兩人服飾,立時一震,再看兩人長劍,立時變色,邱瘦啞然道:「你們……」鄧歸顛聲道:「敢問兩位可是天羽門下?」

右首勇漢怒喝道:「你們要幹什麼?」邱瘦、鄧歸一時答不上來,左首病漢卻幽幽嘆了一聲,道:「三色神魔,你們確實是太作惡多端了。」

邱瘦、鄧歸相互對望了一眼,鄧歸試探地問道:「兩位尊號?」

那病漢淡淡一笑:「‘江山一劍’祝幽。」

那勇漢雙目一瞪:「‘追風一劍’蕭河。」

鄧歸眼珠一轉,拱手道:「原來是祝二俠、蕭三俠……」正在此時,那痛得在地上打滾的滕雷,暴喝一聲,雙足連環,踢向祝幽!

滕雷一動手,那看來乖如麋鹿的鄧歸突然二指逆伸,直插蕭河雙眼,右手一抓,直抓向祝幽丹田之下!

鄧歸一動,邱瘦也動手,右掌削、左掌扣,攻向蕭河上部!

這一下子,極是狠毒,三色神魔知天羽門下的功夫了得,所以一下手便趕絕殺絕!

尤其鄧歸,最是陰毒,插眼已夠卑鄙,丹田之下更是死穴,鄧歸又是全力出手,這一下若是中了,連重傷都不可能,只有死一條路。

滕雷出腳,選的是臉有病容的祝幽,以為他比較好對付;他聽過天羽門的利害,可惜他不知道,祝幽是天羽派中,除宋自雪外,現存的第一高手。

祝幽開始是不注意到滕雷會猝下殺手的,等他發現時,滕雷的腳離他小腹前前胸不過半尺,但這剎那間,滕雷的腳便半寸也移不前去,因為祝幽已一劍拍下去。

這一劍是「拍」下去而不是「削」下去的,滕雷只覺雙腿一麻,立時往下跌去,要是祝幽這一劍是斬而不拍,滕雷的一雙腿,絕不會比一雙手好多少。

但這一刻鄧歸的一抓已點到,祝幽險上一寒,一抬腿,「啪」地踢在鄧歸腕上,鄧歸腕骨拍地一擊折斷!

蕭河那一邊卻沒這般敦厚了。

邱瘦一齣手,蕭河便衝出。

邱瘦雙掌一起,蕭河便衝過邱瘦雙掌,一劍插進去。

一劍貫胸!

邱瘦半聲未及撥出,蕭河劍已拔出。

血狂噴,邱瘦死。

蕭河劍一拔出,回手一攔,鄧歸約兩根手指便永遠也收不回來。

蕭河「霍」地,劍入鞘裡。

「天羽派」除宋自雪外,便是「江山劍」祝幽,而武功僅在祝幽之下的,便是這勇狠拼命的「追風劍」蕭河。

只聽祝幽嘆了一口氣,幽幽地道:「你倆滾吧!」

鄧歸、滕雷二人,卻是驚得呆住了,好一會,才一聲不響,望了地上邱瘦一眼,一臉陰狠之色,垂受傷的雙手,快步離開了。

這時方常天已替方歌吟、沈耕雲解開穴道。沈耕雲穴道一活,即伏身在沈悟非身嚎啕大哭。方歌吟只見方常天臉色紫金,知是中了滕雷一掌,負傷不輕,忙扶爹爹坐下。

方歌吟年紀雖小,卻是極其聰敏,見爹爹受傷,而沈耕雲在哀勵之中,當下向祝幽、蕭河二人恭恭敬敬地跪倒,實實地叩了三個響頭,祝幽一手扶起,月色下,只見這孩子眉清目秀,心下憐惜,只聽方歌吟道:「小子叩謝兩位前輩救爹爹、沈哥哥和小子一命大恩……」祝幽連忙手搖道:「仗義援手,自是應當,無恩可謝!我們師兄弟原是探查一位前輩大俠行棕,追來此處,路見不平,拔劍相助。」

方歌吟抬頭皺眉問道:「兩位前輩追蹤的那位大俠,可是姓蕭?」

蕭河喜道:「你可是有他訊息?」

方振眉道:「這幹賊人,連同了使毒高手和十數名惡賊,適才攔路截殺那位大俠,但都被大俠所殺退,只剩下剛才那三人……」蕭河、祝幽對望一眼,展顏笑道:「我們在隆中擒到了一名飛賊,得悉他們大夥聯合,要伏擊蕭大俠,蕭大俠行蹤飄忽,我們苦無法稟知,原來……哈……這些宵小之輩,又那能奈得了蕭大俠的何!」

祝幽拍撫方歌吟肩頭道:「你讓我們得知這訊息,真是心安,不過……我們這一趟也沒白來……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啊?」

這一問之下,祝幽對這小孩兒更是疼惜,而蕭河卻對沈耕雲熊背虎腰甚是激賞。祝幽、蕭河二人把受傷的方常天送回村裡,祝幽與方常天竟成了至交,兩人皆好詩詞,談家國書生事,不知天之將曉。

三個月之後,蕭河返青城舊居,並攜孤苦的沈耕雲前去。半年後,祝幽回姑蘇時,方歌吟便奉父命,拜「江山一劍」為師,行遊天涯,習劍修書,不知不覺,已過了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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