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剎那間,羊舌寒連攻公子襄二十處死穴,一處要害!
公子襄猝然遇襲,他兩隻手掌,立即舉起來,十指如彈急弦,抖動如飛,瞬間將羊舌寒二十指死穴攻勢,完全接了下來。但是四滿穴的一腳,驟起倉促,沒能避得過去,公子襄砰地中了一腳,全身一麻。
這一麻僅是短短霎間的事,公子襄一股真氣,直透四肢,所封之穴立解,但僅在這短短的時間,羊舌寒又飛足踢中了他「京門」、「大包」二穴,然後雙手再拿住他的「肩井」穴。’若在平時,公子襄運氣衝穴,穴道將解未解,他已可以出手搏敵,但此刻猝受暗襲,氣未運注,加上先前屢受重創,聚力不易,終於數道要穴被制,軟倒當堂。
他倒下來時,耳際只聽一聲哀呼。
另外三名跟隨羊舌寒而來的門生,一齊出手,秦歌衫驟不及防,一下子,她明麗的瞳孔睜大,三件兵器,五件暗器,都打在她身上。
那三件兵刃拔出來的,唐方發出一聲尖呼。
秦歌衫乍受偷襲,身子立即旋動飛起——但在未跳走前已著暗算,但兵刃自體內抽出時,她的舊力未消,一直旋轉著,一個旋,兩個旋,像穿花蝴蝶一樣,一真旋飛入那門開著的木屋裡去……沿路血跡點點。
那三件兵器,都是刀,一柄是朴刀,一柄是馬刀,一柄是雁翎刀,雁翎刀又名金背大環刀,刀背厚,刀頭闊,刀勢重,刀背上貫以銅環,由五至九不等,揮動時環刀相擊,酷似雁鳴。而刀身類半片雁飛,故又名雁翎刀。朴刀一向用作古代步戰,刀身狹長,以劈、刺近搏為主,故兵刃典籍有謂「雙刀為父母,拼命之時用朴刀」,又謂「刀如猛虎先走紅」,不出則已出則見血。馬刀乃騎兵專用兵刃,史記「驃騎兵」即曾以馬刀之威,屢挫西域異族進侵,立下彪炳戰績。形狀與倭刀略似。這三種刀,撂在人身上,很少有不送命的。
何況這三人俱是用刀好手!
何況秦歌衫還先中了五枚暗器!
秦歌衫死。
公子襄被擒。
唐方穴道未解。
能作戰的,場中只剩下了一個受傷未愈的「西方霸主」海難遞。
海難遞原本以為公子襄的手下來了,萬事都有了解決,見公子襄待唐方深情無限,磊落胸襟,他只想安頓諸人後悄然離開,回到西域,黯自神銷,卻不料陡然之間,這四人竟以下犯上,挾制公子襄,殺死秦歌衫!
只聽羊舌寒冷冷地道:「海霸主,你原本是‘小妹’的人,這裡沒你的事,你遠遠地走開聲,咱們‘剛極柔至盟’也不來犯你,你要是想在老虎頭上拔毛,不自量力,咱們就要你死無葬身之地!」
公子襄眼見秦歌衫中伏,自己受制,萬未料自己七十一門生中的大弟子,善文能武的羊舌寒,居然是無恥小人,一至於斯。
公子襄痛心疾首地道:「羊舌寒,你是人不是?」
羊舌寒笑,因為緊張,所以臉肌繃緊,與笑容很不調和:「公子,還說這些作甚?你自己也快變作鬼啦!」
公子襄道:「我在何處待薄了你?」
羊舌寒道:「沒有。」
公子襄道:「我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
羊舌寒道:「也沒有。」
公子襄道:「那我有沒有什麼地方藏私,沒有教你,或者騙瞞了你?」
羊舌寒道:「更沒有。」
公子襄又問:「那你為什麼要這樣做?」
羊舌寒道:「因為你事事都太公平,樣樣都太好了,我是你大弟子,除了你和仲孫先生外,事情都交由我管;因此我知道有你在,人人都服你,所以才聽我的;有一天你不要我,就沒人聽我的。故此,我要在你還沒有不信任我,先殺了你,這樣人人還是聽從我的。」
公子襄冷笑道:「可惜你所作所為,又怎瞞得過仲孫先生!」
羊舌寒哈哈笑道:「是瞞不過。」他抽出了一柄劍,劍上染有鮮血斑斑,道:「他知道了又能怎樣呢?只能夠像陶醉先生一般,一起到閻羅王面前告狀罷了。」
公子襄一看,臉色倏變:」仲孫先生他……你……」
羊舌寒雙目發出寒芒,已越來越鎮靜,冷冷地道:「劍在人在,劍亡人亡!」
公子襄臉色慘白,顫聲問:「誰……誰下的手?」
羊舌寒笑得越來越自然,也愈來愈陰森:「告訴你也無妨,我,小妹,招大喜下的手……元三遷、覃九憂、呂破衣無一人生還!」
「小妹」指的當然是唐甜,招大喜則是手持馬刀那人,在公子襄門下排行第十三。
唐方也變色,恨聲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甜兒,甜兒,你下手狠辣,處處逼迫我們入絕路,而今又害死了仲孫先生、歌衫兒……我不能饒你!」
羊舌寒森然一笑道:「你自己今兒是泥菩薩過江,還在望鄉臺上彈琵琶,真不知死活!」轉首對公子襄冷然道:「我們不止殺了覃九憂、呂破衣、仲孫湫、秦歌衫這些對你死心塌地的人,你囑叔梁訖、老君奇送衛悲回返‘血河派’,也讓我們一併做了。」
公子襄目光暴長,無限冷峻凌厲,羊舌寒久在他門下,雖明知他已不能移動,但不覺心中一寒,退了一步,這時,公子襄忽向海難遞道:「海兄。」
海難遞應了一聲。公子襄厲聲道:「你這個見利忘義的小人。此時還不動手,給我滾去遠遠的,我們本來就毫無交關,今日我公子襄不願與你這等無恥之徒死在一起!」
唐方也接著罵道:「我跟公子,死而無怨,你別在這裡假惺惺,我們不需你來貓哭老鼠假慈悲!」
羊舌寒嘿嘿一笑道:「海霸主,你沒聽著麼?你還是別狗逮老鼠,少蹚這趟渾水吧!」
海難遞慘笑道:「我聽到了。」
羊舌寒道:「那就請吧。」側身讓出一條路來。
海難遞卻不理他,悽然一笑道:「公子,唐姑娘,你們越是罵我,那就是越看得起我,要我離開這是非之地,這心意我領了;但我只求你們把我當兄弟看,雖不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死,今日我海某若背義逃生,縱率大隊人馬回來救授,將公子門人叛變一事告知餘眾,可是我回來見到你們屍首,我海某人又能獨活麼?」
海難遞語意無比堅決:「我不走。我一走,他們就會下殺手。」
他無奈地一笑又道:「我知道,公子的門人弟子,當然敵得住區區一個霸主,何況大弟子羊舌寒也在這裡,我斷非其敵……但海某隻求力拼,能與兩位同死,不亦人生一大快事?」
羊舌寒恨恨地道:「快事,快事?快事!我看你快死才是真!」
唐方突然道:「甜兒唆使你殺衛悲回,目的是促使‘血河派’與‘梁王府’的人為敵,是也不是?」
羊舌寒冷哼道:「兩派自相殘殺,又與‘龍王廟’、‘黑殺’的人殘殺殆盡,此正是我‘剛極柔至盟’崛起之時。本來我就偷了公子匕首,給甜姐兒殺了地眼,可惜少林五老黃鼠狼結婚的小打小鬧一場就沒事了,所以我們只好親自動手!」
唐方冷笑道:「唐甜要殺公子襄殺我,使你獨攬梁王府大權是不是?」
羊舌寒寒著臉道:「梁鬥素不管事,公子襄一死,我暗中將逆我者翦除,大權自然落我手中,勢必如此!」
唐方反問:「甜兒既替你籌劃取代公子襄,為何又要你殺衛悲回?這不是造成了‘長江’、‘黃河’二派之爭,這豈不是等於削弱你的實力,使你窮於面對大敵,而非向‘剛極柔至盟’靠攏不可?」
羊舌寒一怔,即笑道:「不會的……」忽然臉色越來越陰沉,喃喃地道:「你胡說八道!你胡說……」越罵聲音越低。
唐方觀形鑑色,冷冷地道:「會與不會,你比我清楚。甜兒身邊男人,可不止你一個,她嘴上抹蜜,說得甜,聽的不水做夢吃糖,想得也甜。」
羊舌寒怪叫道:「你再胡言亂語,我就先殺了你!」
唐方不屑地道:「你要殺就殺,就怕你不信忠言,拳頭打跳蝨,吃虧的還是自己!」
羊舌寒臉色一連數變,就在這時,那提雁翎刀的道:「羊大師兄,甜姐兒哪會是這樣的人,你莫要妄聽人言!」
這拿雁翎刀的,在公子襄門下排第八,叫尹宿疑,武功很高,而且在羊舌寒身邊,顯然也很有影響力,他這這麼一說,羊舌寒立刻鎮定了下來。
只聽尹宿疑道:「羊大師兄,此時你該當機立斷,不管是誰,咱們併肩子上,一齊殺了,甜姐兒面前,好立一個大功。」
羊舌寒道:「是,是……」轉身向公子襄厲聲道:「你怪不得我,誰叫你是公子襄,偏又收我作門徒!」
公子襄長嘆一聲,也無言語,只是深深望著唐方,唐方心裡一疼,大聲道:「枉你身為男子漢,大丈夫,被人耍得團團轉,還充好漢!」
羊舌寒怒極:」那我就先宰了你!」刷的一聲,拔出蝴蝶雙刀,直往唐方頸上劈去!
公子襄怒吼一聲:「唐方!」海難遞急奔而上,待要營救,但三柄刀已纏上了他,根本寸步難移,眼見唐方就要死在羊舌寒刀下!
驀然羊舌寒狂吼半聲,仰天而倒,臉上被打滿了一蓬細如牛毛的針,他的臉也就成了針插絨兒,密密麻麻都是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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