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緩得一緩,來人已到了眾人面前,身法之快,罕所未見。
瘋玩老人、江傷陽、甄厲慶都一愕,只見來人溫和洵儒,發這一顆力似千鈞飛石的人,竟是一名中年文士!
唐甜忽一現身,如蛇一般溜到唐方背後,文士道:「你別拿唐姑娘威脅我,你知道,你只要一伸手,我便殺了你:我沒有殺過人,但你若敢動唐方姑娘,我就殺你。」
唐甜這時離唐方極近,但她確實沒有把握可以在這人面前挾持唐方。而且她雙手被兩顆飛石震得痠麻,出手也定必因此遲緩,這文士武功又絕非自己等人能敵,正轉念間,知道文士雖舉手間可殺自己,但也沒有絕對的把握從自己手中救下唐方,知道此時不談條件,以後就沒機會了,即道:「我不傷害唐方,你也不要傷害我。」
瘋玩老人、江傷陽、甄厲慶見唐甜似乎十分畏懼此人,心中都惴惴,沒人敢上前動手,那文士點頭道:「好,傷放唐方,我放你走。」
唐甜喜道:「君子一言?」
文士嘆了口氣道:「快馬一鞭。我騙你作甚?」
唐甜即刻離開唐方,笑得甜甜,道:「你是武林前輩,說了的話可不能不算數喲。」
文士搖首道:「我說過的話,自然算數。但你這樣逆天行事,總有一日,會遭報應的,還是及早回頭的好。」
唐甜一笑道:「梁大俠也不必這樣詛咒我,上頭這天,有時也不怎麼靈的,好人快死,壞人當道,也有的是。」
瘋玩老人、江傷陽、甄厲慶等面面相顧……梁大俠?莫非是……三人心中,驚疑不定,連地上穴道受制的海難遞,也是暗自揣測。
文士道:「我不是詛咒你。上天報不報是在天,人心安不安是在人。善惡到頭終有報,只爭來早與來遲。」
唐甜打躬作揖,涎著笑臉,漫聲應:「是。那小女子走了?」
文士道:「我還要問你一件事。」
唐甜道:「喲,你說放我走,可沒提條件。」
文士看了她一會,終於道:「所以你可以不答。」
唐甜眼珠子一轉道:「梁斗大俠真是信人。」
文士微微一笑:「言而有信,份屬當然,你也不用捧我。」
瘋玩老人等聽得來人竟是昔年名動江湖的大俠梁鬥,心中驚得莫可名狀,以哀求的眼光望向唐甜。原來梁鬥俠名卓著,十年前武功雖不算頂尖兒高手,但他行事光明,仁俠為懷,威名遠播,聲威猶在他武功之上,所以黑白二道,無不敬重。近年來他武功更有大進,名副其實,所以一顆石子,也能以至柔之力,發出至剛之威。
唐甜卻暗度:自己此際,正待用人,不如做個順水人情,救了江傷陽等三人,讓他們感激一輩子也好,便道:「你問我答,但這三人,須也一齊放了。」
梁鬥微笑道:「這三人殺來作甚?我本就無殺人之意。」三人聞悉大喜,形露於色。
唐甜一昂首,櫻唇翕動,問:「你要問什麼?」
粱鬥瞧著她,一字一句地問:「地眼大師死於你手中,是不是?」
唐甜不動聲色,反問:「你說過不殺我的,是不是?」
梁鬥冷然道:「我說過不殺,就是不殺。」
唐甜冷笑道:「懷抱五老已找過公子襄的麻煩了,是不是?」
梁鬥點頭:「但誤會也已經冰釋……你害不著人。」
唐甜淺淺一笑,似一頭美麗的紅狐,眯著雙眼道:「那你都知道了,還問我作甚?」
「果然是你殺的!」梁鬥嘆氣道:「我就知道是你殺的。小小年紀,如此歹毒,真叫人難以置信。」
唐甜道:「也沒什麼,行走江湖,心不狠,手不辣,一個女孩子去闖,只有送死的份兒。」
梁鬥想想也是,便沒說下去。唐甜挨近一些,膩聲道:「梁大俠,小女子從小就敬慕你的為人,但你梁大俠卻像沙河裡的石頭,磨得沒稜沒角了,風采名聲,都教蕭秋水一人搶光了,還費神費時為他東尋西覓,實是挑雪填井,枉費心機。」
梁鬥微微一笑道:「唐甜姑娘,你這番話,跟別人去說,也許還真生效。我們是蕭大俠的朋友兄弟,要是這就信了,那就枉作半世人了,這些風言風語,如雪裡埋人,久後自明,不頂事的。」
唐甜氣得一頓腳,一噘嘴,道:「好,你不聽就罷,我也省省氣。」掉頭就走,瘋玩老人等三人忙不迭跟上,梁鬥忽道:「慢。」
唐甜怕梁鬥反悔,即道:「梁大俠,你就當我嘴上抹石灰白說好了,何必丟了一世俠名。」其實她心裡害怕,梁斗真動起手,四人可不是他的敵手。
梁鬥淡淡地道:「俠名在我,如同虛幻,我不殺你,你且放心。」不過……,梁斗頓了一頓,雙目逼視唐甜,道:「若是他日你再胡作非為,撞在我手裡,就如此劍。」他反手一拗,崩地一聲,竟把劍柄拗了下來,劍身仍然留在樹幹裡,隨手一揚,「伏」地一聲,唐甜只覺發上嵌了一物,正是那劍柄。剛才梁鬥以飛石破三人截擊,再震飛短劍打人樹中,是何等剛勁,而今劍柄射人髻內,竟毫髮不折,又是何等渾圓的柔勁。唐甜手裡捏了一把冷汗,作聲不得,猛回身,急縱而去。
江傷陽、瘋玩老人、甄厲慶見唐甜一走,更忙不迭緊躡而去。
梁鬥回首一笑:「委屈你們了。」——替唐方、海難遞、秦歌衫解開穴道。
只是唐方身上穴道,是抱殘所封,饒是梁鬥武藝超群,功力深厚,竟也解不開,梁鬥道:「真糟,五老忘了跟我說解他們獨門點穴手法之道了。」抱殘所封之穴雖解不開,但唐方被唐甜等所點穴道卻一一解除。
唐方一旦能開口便叫:「梁大叔……」
梁鬥輕拍她肩膀,柔聲道:「你受苦了……」
秦歌衫也叫:「老爺……」梁鬥原來身份是「梁思王」,歌衫對他自是尊敬有加,海難遞在一旁,自慚魔道中人,正是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梁鬥卻向他笑道:「這位就是‘西方霸主’了?能棄暗投明,精神可感。」
海難遞見梁鬥識得自己,心下一陣慚愧;澀聲道:「梁大俠,我,作過很多錯事……」
梁鬥哈哈笑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過而能改,善莫大焉。」忽問:「我那孩兒呢?」
唐方這才省起木屋內已無尖銳兵刃之風,道:「他與人入內決鬥去了。」
梁鬥對自己兒子,有莫大信心,談談地道:「他又和誰交手去了?」
唐方這可急了:「公子原為了相救我們,受了九臉龍王幾下重擊,那人及時趕至,重創了慕容不是,也故意受了不輕的傷,堅持要與公子一戰……」
梁鬥一聽,這才動容,能傷得了慕容不是的,武功自然不俗,而故意掛彩不佔人便宜,更是好漢所為,梁鬥道:「那人叫什麼名字?」
唐方道:「我聽說……他說是姓方的,叫方覺閒……」
這一下樑鬥幾乎跳了起來,道:「那人可是高挑個子,皮膚白皙,傲氣逼人的年輕人?」
唐方道:「是。」只見梁鬥宛若給人兜心一捶,失神喃喃重複道:「天意,天意……」
唐方詫問:「那人是誰?」
梁鬥唉了一聲,道:「這場決鬥,可萬萬不能打的。方覺閒是趙師容之徒,學的是‘五展梅’劍法;公子襄的五路刀法,是柳隨風柳五公子嫡傳的‘五瓣蘭’……」說到此處,仰天長嘆:「但昔年柳的武功,略在趙師容之下,他的刀法只恐非‘五展梅’之敵。」
其實「五展梅」未必勝於「五瓣蘭」。「權力幫」中李沉舟、趙師容、柳隨風三人,柳五武功未必遜於趙師容,只是柳五公子生恐李幫主妒才,故意不外露罷了,所以柳五的刀法,也未必會輸給趙師容。此乃因柳五深愛趙師容,又不敢忤逆李沉舟,破壞李、趙之情,故早萌死志,恨不得死在趙師容手下才甘心。故此他的五記刀法,對付別的武功,天衣無縫,攻無不克,但對到趙師容的「五展梅」劍法,到了最後一招,卻有一個老大的破綻,足夠讓「五展梅」最後一劍殺了他。
當年柳五為救李沉舟、趙師容,戰死於權力幫總壇,他對趙師容摯愛,李沉舟亦深知,但此事除李、趙、柳三人之外並無人知曉,而今近十年後,趙柳門人弟子,竟因命運湊合,決戰於此,可謂造化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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