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為之鬨然,江傷陽厲聲問:「他是‘血河派’的走狗?」
要知道近年來崛起的神秘幫派血河派,原只是雄峙北方一帶,造成殺戮極重,可謂血流成河,血河派人人皆武功高絕,稍不如意。即大動干戈,在廳中的武林人士,大多數與血河派都曾結下過血海深仇,故提及此,莫不聳然動容,勃然大怒。
辜幸村恚怒至極,叱道:「你為何要如此冤誣我?」
甄厲慶篤定地道:「不是冤誣。我有證據。」
說著他自懷裡揚出一封信來,只見上有龍飛風舞般的字型,辜幸村一個箭步上去搶,眾豪鬨然,落花娘子一閃身,早已攔在兩人中間,她的臉上已無笑意,她騷骨的媚態這時卻如桃花映在雪光上,有一種徹心的豔。
「如果是假的,聽聽甄老爺子讀出來又何妨?」
辜幸村氣得鼻子都歪了:「偽造!傷造!根本沒這種事!沒這封信!」
江傷陽也一步踏近來,與落花娘子站在一起,說:「既是偽造,就聽聽如何偽造更沒關係了。」
原來江傷陽本來有一位親弟弟,叫做江冬陽,武功也相當高,卻因潛入血河派臥底學武而被發現,被歐陽獨親手殺死。所以他一聽說是歐陽獨策謀的事,全身毛孔都在備戰狀況下。
辜幸村被江傷陽、落花娘子兩人攔在前面,又氣又急,卻是無法可施。公子襄平靜的聲音傳來:「辜前輩,是非自有明理分,你就讓甄先生讀讀看吧。」
辜幸村雙眼一翻,氣罵:「好吧,你讀吧!老夫……」話未說完。甄厲慶已經大聲將信讀了出來:
「辜兄尊鈞:太湖一會,煮酒言歡,兄所允之事,應即付諸行動,滅梁王府尤宜從速,可惜天書神令出現江湖,使武林中貪婪之徒,盡聚一堂,鷸蚌相爭,玉石俱焚可也……盼兄早復佳音。龍門血河歐陽拜。」
眾人一聽,更是震怒,這幹人中有的是千山萬水,趕來粱王府奪寶的,有的人在未到梁王府之前,早已在沿途費盡心機,互相殘殺,為了要取得天書神令,無所不用其極,而今聽甄厲慶所讀之信,天書神令似是無中生有的事情,眾人將信將疑,卻把一腔怒火,全發在辜幸村身上。
「好哇!」江心虎怒道:「辜大爺,您老遠把人從關東請來,為的是蹚歐陽獨這趟渾水!」
東北七大鏢局總鏢頭荀去惡也忍不住叱道:「辜大爺,我們可不像您老,在武林中呼風喚雨的,咱們只是刀頭上舐血的漢子,不過拎個人頭背把大刀到處替人護鏢,整天爭霸滅門的,一家大小可沒熱飯好吃!」
其他吃過「血河派」大小虧的武林豪客,更是怨聲四起。辜幸村又氣又急,鼻尖冒出汗來,江傷陽冷笑道:「辜老,你倒挺會裝蒜的嘛。」
辜幸村氣急反笑:「我裝什麼蒜,這封鬼信,根本不是這樣寫的!」
仲孫湫截道:「聽你的口氣,彷彿還不止這一封信哩。」
辜幸村噎然,甄厲慶接道:「可惜我只偷到這一封信。」只聽另外一人接道:「不過,辜爺到太湖去時,恰好給在下撞到了。」說話的人是關東參客首領「袖裡乾坤」稽健。
「……可惜那時辜爺對在下的諮問支吾其事,說是見一個非武林中人去了,嘿嘿,沒料到,沒料到……」
辜幸村臉上變了色,一齣手就揪住了他的衣領,這關東參客臉色都青了,臉肌抽搐著,大汗涔涔而下,辜幸村厲聲問:「你這樣胡說是什麼意思?」
這時五六個參客高手都搶先出手,但投鼠忌器,怕傷了稽健,已忌於辜幸村武功厲害,都不敢貿然出手。忽聽公子襄道:「辜前輩,在這兒,誰都有說話的權利,請您放手。」語音稍為一頓,又說:「有件事在下要請教甄先生。」
甄厲慶道:「公子請說。」
公子襄道:「既然先生早已得知辜前輩有意製造混淆,先生為何還要蹚這趟渾水?剛才還親自出手呢?」
甄厲慶笑笑道:「因為我確是認為天書神令,是在公子處。要是我的訊息只是從辜兄處聽來,辜兄再會挑撥離間,也動不了我的心,只是,目下這訊息也來自唐門,自是不會有錯。」公子襄目光一閃道:「唐門?」
甄厲慶點頭道:「要不是唐門的人自己走漏的,又怎會讓我們如此確信無訛?」
唐藕忍不住追問:「不知是唐門中哪一位?」
甄厲慶嘿嘿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為,梁王府中,也一樣有訊息傳出來。」
仲孫湫叱道:「梁王府中,無這種敗類!」
落花娘子唷了一聲,嗲聲嗲氣地道:「怎麼說你們壞話的都是‘敗類’,那麼贊你們的人豈不都是‘好人’了,怎麼天下的英雄好漢,總是聽得人贊聞不得人罵的?如果掌握到生殺大權,不是全部反對者都教大英雄大人物殺光了嗎?」
仲孫湫冷冷地道:「在梁王府裡,可沒有似是而非、混淆不清的人!一個人行得正,做得對,就能立言、立法、立威,我們公子的旗下,更是精銳之師,絕不會有這種敗類。」
落花娘子淡淡笑道:「就算你們這一股人馬正氣凜然,但在整個武林、整個江湖中的烏煙瘴氣,還不是教你們一樣給同化了?否則,以你們這一撮人,就算激濁揚清,又能替江湖上做得了多少扶弱助強的事?徒自煩惱罷了!」
仲孫湫別過臉去,冷笑道:「好男不與女鬥。」
公子襄忙接上話題笑道:「就算江湖是條大臭溝,我們也願化作一滴清水,去沖淡這汙穢。」
落花娘子唉了一聲道:「可別把自己也弄汙糟了。」轉向仲孫湫那兒撇撇嘴道:「可別像我們的仲孫湫大總管那麼潔身自好,跟個女子講話也怕舌頭上生膿瘡。」
仲孫湫自是不理。稽健卻嚷道:「你放不放手?」幾下掙扎不脫,聲音立時變作哀求。「辜老大,您高抬貴手,放了我吧。」
辜幸村笑道:「稽老八,我以往倒是看走了眼,你到底是誰指使來亂說的?」
「好啊!」甄厲慶冷笑道:「辜兄還不肯承認跟血河派有勾結?」
仲孫湫冷冷地道:「辜霸主,你假傳資訊的事,在下很想向你討個公道:「說著行前了一步。
適才幾場交手,甄厲慶對氣伯泰誓,落花娘子對秦歌衫,江傷陽對杜而末,辜幸村都一直只是推波助瀾,從未出手,而江、甄、莫三人都沒討得了好,心裡對辜幸村都忿然,現下見「歌衫氣伯正人君」中武功最深不可測的仲孫湫要出手,心中都幸災樂禍起來。
江傷陽逍:「是呀,辜兄是我們中的主帥,仲孫先生又是梁王府的總領,兩雄相會,怎能光動嘴巴……」
辜幸村氣綠了臉。「江十八你……」話未說完,一人欺人,直搶中宮,辜幸村的武功自也是非同小可,所練的武藝,立時發揮了出來,不自覺地對拆了幾招,那人忽然撤手而退,但辜幸村但覺雙手受那人所帶動,還一直出招不止,心中暗叫:「不好!」忙斂神收勢,倒退三尺,吐氣揚聲,砰砰雙拳,打在石柱上。
只聽一陣轟隆轟隆,石住為之動晃。
辜幸村這兩拳打出,合抱粗的大理石柱為之震搖,且石裂而開,實是驚人,在場不知者以為他故炫內力,紛紛讚歎,但如甄厲慶等武功有相當修為者,一看便知,辜幸村受那人掌法帶動,不但在不知不黨中放了稽健,而且收勢不住,若不是拳擊石柱,則非累倒不可。
那人武功之高,可想而見。
但那人卻是以劍法成名的。
那人正是梁王府中號稱第一高手的仲孫湫!
仲孫湫以劍術成名,但他現今還沒有用到劍。
他憑雙掌,並以退為進,救下了稽健,大大挫了東北一霸辜幸村。
辜幸村再膽小也無法忍受眾目暌暌之下如此狼狽,這下他可光火了,厲嘯一聲,全身衣服卜卜地鼓漲起來,而且身形驟然縮小了許多,他本來就矮胖身材,這一縮小,越發像個肉球,令人發噱。
但仲孫湫卻笑不出來。通常武林高手在運功凝視全力一擊時,的確會身形變異,但一般來說,身段必定更雄武威壯,卻不似辜老怪一般反而縮小。
——這人的功夫能練到反其道而行之,定必有過人之能。
仲孫湫也不敢輕敵。他的手已按在劍柄上,他知道前面的敵人非同小可。
就在這時,忽聽公子襄一聲斷喝:「小心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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