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樓主會不會誤會自己?)
一再思量過後,他仍是決定要回去「走一趟」。
——好歹也得走這一趟。
「回去」的原因是:
好歹也「賓主一場」。孫魚雖然深明:「伴君如伴虎」,但他卻有一個希望能遵守的「原則」,那就是「好來好往」。
他跟隨蘇夢枕、王小石、白愁飛、乃至於當年初露頭角的梁何,都有一段不短的時日了,這使得他明白這些人的特性和好一些「道理」,譬如這些他追隨過的人的處世待人進退策略便令他深有啟發:
一、蘇夢枕是個唯才是用的人。只要他賞識,他便可以隨意也率性地把人破格擢升,且不管那是什麼人什麼背景甚至有何居心,如果有日連他自己也給他提拔的人出賣或打倒了,他也不以為忤,他注重的是他自己的「眼光」,而認為後起之秀能把他扳倒是他自己活該,他決不因此而先扼殺新秀崛起的機會。
——像他那麼有信心、豁達的人不多。
孫魚自問就做不到這一點。
(所以世上確沒幾個蘇夢枕,現在的蘇夢枕,不是病了,就是死了,活著的也失勢了。人生在世,也沒幾個人能遇得上「蘇夢枕」這種「貴人」的。)
二、王小石是個「量才適性」的人。他知道自己不能當宮,但能做大事;他喜歡交朋友,跟兄弟們打成一片,生活在一起,又因為常挺身而出幫人助人保護人,所以難免要當大哥、老大,可是卻自知不是個當什麼幫主教主一派宗主的大才。他跟任何人都能平起平坐,也跟任何人(甚至遠不如他的人)學習。他不栽培人,他只把對方的長處激發出來。他不怕人趕過了他,因為他沒意思要跟對方比。他無所謂。就因為他不注重、不打緊、無所謂,所以他跟人的交往大都能「好來好往,善始善終」,江湖上、武林中,對他風評都不壞,這對他每次敗而再成,落而復起,很有幫助。
——就因為他不計較、無所謂、沒機心,別人都樂見他成功,見他登高一呼,都想扶他一把,或放心讓他助己一臂。
孫魚自知沒王小石那麼看得開、放得下。
(他記得有次入廟拜佛,遇上位老林禪師,曾如此勸他:「現在的蘇夢枕,不是病就是死,不然就是生不如死。白愁飛忙著殺掉精英,蔡京忙於腐化新秀,方應看忙著收買人命,你要做大事,找識貨的人,還是去試試王小石吧!」善哉斯言!)
三、白愁飛是個「不達目的誓不甘休」的人。誰礙著他,他就殺誰。他是那種就算跨著自己父兄妻兒的屍體,也要前進的人。他的野心顯露太快,鋒芒太露,太易招嫉,也常予人浮誇的感覺。可是孫魚也是個希望在人世裡走一遭能建些勳功偉業但又並沒特殊背景靠山的人,他特別瞭解這種心態:因為心虛,所以恐慌,既要進取,但手上又沒有家底,便輸不起,要人注意,就只得炫耀了。這不是浮誇,而是虛則實之實則虛之的策略。沒後臺則無苦守的實力,只有作急先鋒。蘇夢枕因病,怕不耐久,故處處咄咄逼人,逼使雷損提前決戰,果令雷損終沉不住氣,在「紅樓」盡墨全軍。所以蘇夢枕最是瞭解白愁飛的心思,並盡力培植他,「放手讓他大膽地幹」,可惜白愁飛對一腳踩一個恩人下去的事似已成了習慣,所以似並不「珍惜」這「大好貴人」的扶腋之恩。
——像白愁飛這種人,無論你幫他什麼或你幫了他什麼大忙,他都認為是應該的,這是(你)上天欠他的,他頂多只會「感激」一陣子,然後又把注意力集中在你對不起他或礙著他的事去了。
孫魚自信自己性格中也有這種自私、自大而不擇手段的一面,但要做到白愁飛那麼決絕徹底,那也真不容易。
(看到白愁飛、王小石、蘇夢枕的特性,孫魚便知道:要成大功、立大業,可真正地不容易!三思孤行如蘇夢枕,隨境心安如王小石,大不慈悲如白愁飛,都太難做到!由此可見,要成為一個絕頂人物,的確是絕頂的難!)
四、梁何令他高深莫測。在「金屬風」時,是梁何一手拉他入幫會的。梁何是個嚴肅的人,他絕對服從、聽令。「金屬風」裡的規矩,他都一一遵從。他原很佩服梁何的忠心。可是後來又發現不然。因為梁何只一力儲存著他自己的實力,加入了「金風細雨樓」。他在「金風細雨樓」裡的位置並不低(這可能是因為他加入時手上連同孫魚在內不少於三十二名年輕高手之故),但蘇夢枕顯然沒有太重用他。蘇公子曾經語重心長地對梁何說過:「一個人太古板就會白過這一生,太成熟深沉就不好玩了。」但王小石和白愁飛都很看重這個人。梁何對王小石也十分忠誠,這也令孫魚十分崇敬,可是,待王小石為白愁飛排擠出樓外,梁何馬上向白愁飛表態:他可以把他的部隊直接隸屬(那時,梁何的直屬部隊已增至五十七人了,其中當然包括了孫魚)於正副樓主排程。一俟白愁飛也背叛(同時亦推翻)了蘇夢枕,梁何和他的七十八名部屬(這時,孫魚已升為這集團中的統領,梁何的心腹子弟有不少於一半是他一手訓練出來的)不但也按兵不動,而且從此只效忠於白愁飛一人。
——因此,梁何的地位,不住穩步上升:他手上的人,也不斷增多。他是那種處變不驚,處驚擅變,但又能在每一次驚變中都取得利益的人。人人都需要這個忠誠的人,但似乎他只對自己最忠誠。
孫魚自覺不比梁何沉著,但他認為自己比梁何快活。假如一個人的個性很悶,那麼,就算他的權很大、勢很高、名頭很響,還是活得很沒意思、白活了。
(比起蘇夢枕、白愁飛、王小石,梁何還不算很成功,但他一直如竹節,步步高昇,前途未可限量,比起蘇夢枕的「勇進」、白愁飛的「躁進」、王小石的「勇退」,梁何卻只是「潛進」,但卻比較講究「情面」。或曰:進退的功夫,虛飾的手段。)
孫魚比較注重「情面」。
他也認為不到必要關頭,沒需要與人決絕。
——人留一線路,佛點一炷香。
他也深明白愁飛的個性,只怕已對自己生疑,只恐更對自己動了殺機,但他還是覺得自己有必要去走這一趟:
不是為了什麼,而是「好來好往,不枉賓主一場」。
——因為要他反抗、還擊,他辦得到;若要他主動叛逆、出賣,他做不來。
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才能、特性。
孫魚的性子便是這樣。
這性情使他已感覺到了危機,但還是回到「金風細雨樓」來。
所以他現在給「請」到了「紅樓」。
——一回「金風細雨樓」,他已感覺到了山雨欲來風滿樓。
然後他「終於」見著了白愁飛。
白愁飛一見他就問:「你為什麼要回來?」
孫魚一聽,心裡一沉,可是他答:「我非回來不可。」
白愁飛問:「為什麼?」
孫魚答:「這兒是我的家。」
白愁飛:「這兒不是你的家。」
這回到孫魚問:「為什麼?」
白說:「因為沒有人會出賣自己的家。」
孫魚心中又是一沉,這回沉到了底。
孫魚:「如果這真是我的家,我又怎麼出賣它?」
白:「它現在已不是你的家,而是你的墳墓。」
孫嘆:「我不希望我的家變作了墳墓。」
「你現在到哪裡去都是墳墓,」白道,「因為你已是死人。」
然後他問:「你為什麼要出賣我?」
孫:「我……」
白:「沒有用。你是不會承認的。但我現在也收不了手,寧可殺錯,不能放過。我這問題問了也是白問,你答了也是白答。」
「假如……我並沒有出賣你呢?」
「你這說法,簡直侮辱了我的智慧。」白愁飛不再談了,他擰過頭來向梁何說,「到這地步,我已不想再冒險,也不能再相信他。我只有殺了他。但我殺不下手。你來殺吧。」
梁何稽首答:「是。」一點也沒猶豫。
「還有,」白愁飛瞄了孫魚刀鞘和刀鍔上的寶鑽,輕描淡寫地道,「我已查過了,你這貼身的刀,以前是屬於方應看的。至於他的寶刀怎會在你手上,我已不想聽任何解釋。」
這次,孫魚臉上終於變了色。
白愁飛說罷就要走出紅樓,臨走前向梁何問了一句:
「你的‘一零八公案’呢?」
「全召集了。」
「殺了孫魚後,隨時候命,養兵千日,今用得上。」
「是。」
聲音依然堅定無比,絕對聽命,絕對效忠。
白愁飛行出紅樓時想:假借梁何之手,除去孫魚,使之自相殘殺,可免後患。
——能不當惡人,能不當罪人,還是不當的最好。
同理,能夠不動手,能夠不親自出手殺人,還是找別人代勞的最好。
他要對付的是絕頂高手。
要對付絕頂的敵手就得要留待精力、實力和魄力。
一個精神狀態極佳的人,不僅要懂得如何用神,還要知道怎麼留神。
他是個善於運用時間、精力、體魄的人。
所以他養精蓄銳,一擊必殺。
他早已養士。
——死士:
「一零八公案」。
——這「公案」不是禪機,而是實實在在的人手,來為他促成大志、達成大業,除去內奸、殺掉外敵,只效忠也只能效命於他的一百零八名精兵!
精兵:是打生死攸關的仗時才出動的精英親兵!
機關算盡失天機
白愁飛走後,紅樓裡剩下了兩人:
兩個老朋友。
——是「老」朋友,不是「好」朋友:
有的朋友,交情很好,但並不是很「老」;有的朋友,相交甚「老」,但不見得也很好。
梁何跟孫魚相交十三年,從少年到青年整段黃金時期都一齊共事,絕對算得上是「老朋友」。
——但他們的交情卻是好不好呢?
交情老不老,是可以用時間衡量的。
但交情好不好,則要試驗才知道的。
——用什麼來試驗呢?
也許,富貴、貧窮、生死、成敗、權力、名利、女人……樣樣都可以考驗:友誼是不是真的能夠永固?友情能否永垂不朽?
孫魚道:「他命你殺我。」
梁何道:「我聽見了。」
孫魚:「你要殺我?」
梁何:「我能不殺嗎?」
孫:「我們是好朋友。」
梁:「如果他命令你殺我,你會因‘好朋友’三個字而不下手嗎?」
「我不知道,」孫苦笑了一下,「實際上,我們之間也不像是好到了這個地步。」
「何況,我若不殺你,我就得死,」梁也苦笑,「他會殺了我——你值得我為了不殺你而自己先死嗎?」
「不值得。」孫魚回答得毫不猶豫,「事實上,你就算為你家人父母子女,也不會那樣犧牲法!」
「對,你說對了,」梁的反應也十分即時,「因為你也是這樣子的人。」
孫魚嘆了口氣:「我們都是那樣子的人。獵犬終須山中亡,我也難免有今日。不過,我卻還有一句話要告訴你。」
梁何道:「你說,一個人在面對死亡時說出來的話,我一向都很注意也很樂意聽。」
孫魚道:「他今日懷疑得了我,明日也可以懷疑你。」
梁道:「你的意思是說:他今日下令殺你,難保明日不也下令殺我?」
孫道:「你一向都是聰明人,比我聰明。」
梁:「你說我比你聰明,單憑這句話,已比我聰明了。」
孫:「坦白說,咱們相處了這十幾年,人在江湖,難免也有想過,咱們會有今天——只是這一天,未免仍來得太快了一些。」
梁:「所以你早已有了應對之策?」
孫:「至少,我一直留意著你的性情,因為從這可以幫我作出判斷:你會不會殺我。你幾時才會下手殺我。」
梁何一哂:「你又怎麼知道我讓你看到的我是真的我?」
孫魚一笑:「說得不錯。你讓我看到的你,只是你要我知道的你。」
梁何:「你也一樣。我在你面前,儘量保持深沉,可是深沉而諱莫如深的我不一定就是我;同樣,你在我面前,一直保持開朗,但開朗得毫無城府的你,不一定就是真的你。」
孫魚:「說得對,但經過這麼多年的並肩作戰,我總可以相信:這世上若有了解我的人,恐怕第一個還是你。」
梁何:「我也同意。蘇公子覺得我是個悶人,我樂得當悶蛋,因為很少高明人物會去提防一個悶得狗不生蛋的人。小石頭覺得我可靠,我樂得當可靠的人,因為很少一個聰明人會去排斥一個他認為可靠的部屬。白樓主覺得我聽話,我更樂得去當聽話的人,因為一個精明的領袖最需要的就是聽他號令沒有貳心的手下。他們要我當什麼人,我就當那類人,這樣,可以省事、省力、省卻不少危機。不過,這些年來,你一直屈居我之下,所以,我還是有不少無意間流露的性情,落在你的眼底裡。」
孫魚:「所以對你而言,我是一個危險人物?」
梁何點頭。
孫魚:「所以你認為大可趁此把我除掉為上策?」
梁何:「你說呢?我這樣想的時候,你恐怕也正是這樣想。」
孫魚:「其實誰不是這樣為自己盤算?英雄時代遠矣,這時候誰都不願當英雄,只願當梟雄,不然就當狗熊,至少可以自保。當你看到別人擁有權力的得意叱吒時,你不圖取而代之,那才怪呢!當你眼見白愁飛背叛蘇夢枕把他推翻後,自己當成了樓主,你只對白愁飛一味忠心,想都沒想過有日也照板煮碗,叛而自立,那才是騙人的!告訴你,我看到個美麗女子,也想強而佔之,一洩大欲,但因樓規森嚴,我才只敢想而不敢為……這時候,權威已然消散,權力可以取代,誰都想掌權,問題是:在這誰都不怕誰的時際,誰能制裁得了誰!」
梁何亦頗有感慨:「說得痛快。坦白說,別說權力、名位和實利了,我就算看見蘇公子要迎娶溫馴美麗的雷純,我也嫉恨無比,巴不得他一敗塗地。我今晚看見白樓主把嬌俏動人的溫柔引入了留白軒,我也心裡焦躁,恨不得……我若把這句話說下去,你和我之間,今天就必須死去一個。」
孫魚:「可是你到底沒說下去。」
梁何:「那不代表我會對你留情——就算你沒聽見什麼,我也一樣可以有充分理由把你剷除。」
孫魚:「不過你已經說了太多。原來今夜溫柔已上了白樓,難怪白樓主非置我於死地不可了。白愁飛是個不顧一切、不擇手段的人,他為了目標、往上爬、能遂大志,就算弟兄被殺,他也一樣會再接再厲,激流勇進——更何況只是你我這等他隨時可以補充的人物!他今天用得了你,不見得明日也容得下你!」
梁何:「你少來挑撥離間。」
孫魚:「我不只是挑撥,我也煽動。」
梁何:「你且別得意!你注意我,我也一直留意你。我有你的生辰八字,根據斗數命盤,你命有天機、天梁,聰敏機變,遇難呈祥,但福德宮有忌,就看你能不能逃過此劫!」
孫魚:「你有我的生辰八字,我也一樣掌握住你的命盤星曜。你命守天機、太陰,非但聰明,而且愛修飾,且福德文昌遇合文曲,學習應變能力,可比我更加高明!」
梁何:「一個太聰明的人,不是個絕頂人物,因為聰明人易懶,且太知難行易,不肯下死功夫;太懂迴避的人,難有大成。一個人若老是瞻前顧後,或許無瑕可襲,但一定不能全速推進。在真正決戰的時候,一個真正的戰士,都能不執著於勝負,不拘泥於死生,把成敗存亡委之於天運,萬劍為一劍,唯有這般脫離生死榮辱的出手,才是第一流的戰術。你我都太聰明,太顧惜自己,若要有蘇、白、王的成就,只怕還得要一番大曆練、脫胎換骨方可!你我命盤星曜這般近似,可謂有緣!但你昌曲亦各守福德、官祿,星光燦耀,成就只怕尤在我之上,加上我仕途天梁遇祿,煩惱難免,而你天機化科、天梁會權,機遇要比我順暢流麗——我今天若不殺你,只怕日後我的成就不如你!要你不涉武林,咱們大可文武合併;如果你是女的,我們不妨陰陽合璧。可惜,你的長處正是我所長,你的鵠的也正是我的野心——你說,我若留你活著,是不是對不起我自己?」
孫魚:「那是你對咱們命盤星曜組合的強解,我本身並不同意。但隨得你怎麼說——如果你真的是對的,那麼,既然你命不如我,你又焉能殺得了我?」
梁何:「我命不若你,但我走的是運。」
孫魚:「天理迴圈,命理報應,咱們一齊創辦‘一零八公案’,你以為你一聲號令,他們就一定會為你殺我嗎?要是他們分成兩派,相互對峙,那就要你親自動手,以你武功,對我是否必勝?若果咱倆火拼,縱不俱亡,亦必互傷,那麼,在這風雲變色之際,對誰最為有利?對誰最是不利?請你三思三省!」
梁何沉吟:「你我都是天機星人命的人,難免以智謀策略為尚,但機關算盡失天機,到頭來,恐伯咱倆還是免不了像蘇夢枕、白愁飛、王小石結義失義、盡忠不忠的下場!」
孫魚:「就算日後難免如此,也總比現在就兩敗俱傷的好!人生一輩子,就是要求英雄有用武之地,餘下的,什麼生死榮辱成敗得失,又有什麼?咱們已剎那擁有,便已算把握了永恆!計策無雙的雷損,到頭來,還比不上他留用狄飛驚的一個德政!算無遺策的蘇夢枕,到後來卻一手栽培了個害他叛他的白愁飛!若使循循牆下立,拂雲擊臼待何時!你若要殺我,就拔劍吧——我看過你曾使過‘封刀掛劍’前雷家的劍法:‘屠狗劍’!不過,你以為看過那劍招的人都命喪劍下,說不出去吧?卻還有我這個你命裡的剋星呢!」
梁何一震,隨即便道:「但我也是你生命裡的煞星!你腰畔那把‘金縷玉刀’,便是我查出來、告訴白樓主的!」
孫魚喟息道:「當然是你查的,別人還真沒這個辦法呢!……可惜我們都花太多時間精力在互鬥上了。」
梁何長嘆:「有時,我真懷疑我們這民族最高明的特性就是善於內鬥。」
孫魚笑了。
「不,還喜歡浪費時間、浪費生命、浪費人材。」他補充道:「我們現在就是這樣子:你聽,外面已呼嘯咆哮、打生打死,咱們還委決未下,究竟你死、還是我活?要打?還是不打?」
梁何徐徐把手搭在劍柄上:「——你說呢?」
稿於一九九三年一月六日:接獲沈慶均函;「文化潮流」刊出曹正文「武俠世界的奇才——溫瑞安」;接得張繕札;徐斯年約出版論文雜文集;四川文藝出版社以「溫瑞安」名義出版「鴛鴦劍侶」;中國故事雜誌刊出「小相公」全文;法律出版社出版李敖與我雜文合集「風騷」;沈慶均先生在一九九三年中國文壇狀況預測中薦及;中國友誼出版社有意出版「絕對不要惹我」+「戰僧與何平」並追加印數;《傷心小箭》剪稿版已在中國大陸流傳;獲取大來信用卡。七日:與倩等大食於城市花園、宵夜於灣仔街邊檔。八日:與vivian「槍」成。九日:收到來自嘉峪關的電報祝賀。十日:小賭怡情於「真開心樂園」。十一日:萬盛(臺灣)出版《小相公》《愛國有罪》《梁癲蔡狂》《哥舒夜帶刀》《少年追命》《金梅瓶》《少年鐵手》《水虎傳》八書;一九九三年首次習武。十二日:《中國時報》人間版宋碧雲來電約稿;買招財貓、佛號機;金龍園家人全病;張玉懷律師來函報訊。
校於一九九三年一月十三日:溫倩旋梁慶祝何包旦生日於「沙嗲王」;溫慧麒、葉儀、榮怡慶賀家和生辰於「雪園」;二戰於「真開心樂園」,vivian大斬獲;唐寶牛文評「逆水寒」。十四日:對小倩、淑儀等從舊相細說「神州」;曹在馬演講有述及我;正式教武於倩兒、吳十七弟、吳廿四弟、梁四、何五。十五日:《星洲日報》刊出我之訊息;梁與「敦煌」大沖突。十六日:中國友誼出版社擬近期推出叢刊系列;德記火鍋大歡聚。十七日:方已見正文;曹終抵港。十八日:初晤文中俠;「自成一派」五少俠伴曹小遊;溫大、羅十一、何五、梁四、麒十七、孫八、榮廿四、陳念禮接待米舒於「欣葉」臺菜;小方寄來資料;溫瑞安、曹正文、傅天虹、傅小華、林振名、陳綺梅、梁淑儀、孫十二公公、何大人、神油葉浩、鄧啟堅等人暢敘唱聚於「松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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