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說英雄誰是英雄 溫瑞安 第2頁,共2頁

說謊主要是想「天下第七」分一分心,凝一凝神。

他的目的是要救走「天衣有縫」。

——他一看「天衣有縫」的傷勢,就知道:「天衣有縫」完了。

他一定要救走「天衣有縫」。

——不惜任何代價。

救人的代價往往是:救不了自己。

對某些人而言,只要救得了人,就算救不了自己,也不算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這種人通常被俗人稱為「傻子」。

但在江湖上,則被視之為「俠士」。

方恨少從來只是個書呆子。

一個絕不迂腐的書呆子。

此刻方恨少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不會是「天下第七」的對手。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天衣有縫」已絕非「天下第七」的敵手。他更一清二楚地知道:要是他現在立刻就走,或許還有逃命的機會,如果他想把「天衣有縫」在「天下第七」眼前一齊撤走,那到頭來誰都走不了。

他知道。

可是他仍然要救。

——因為他絕不能見死不救。

就因為「天衣有縫」是他的朋友。

在江湖上,「朋友」兩個字,就是一切。

在好漢的心目中,為了朋友,可以拋頭顱、灑熱血、義無反顧、萬死不辭、赴湯蹈火。

所以,莫要奇怪當江湖上的漢子們常常明知不可為而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除了臨大節而留守忍辱負重的人之外,大家都寧可冒險赴義,寧可站著死,不願跪著生,並以裹足不前、怯於赴難為恥。

天下間多少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就是這樣做出來的!

因為真要是朋友,本就甘苦與共。

否則朋友就只是「豬朋狗友」、「酒肉朋友」的簡稱。

當然,真正的朋友或許只是一闋神話,但如果你運氣好,卻可能會遇得上。

遇上便是你的幸運。

遇上不止一位更是你的幸福。

——朋友如此,更何況是兄弟!

方恨少就豁出了性命救走「天衣有縫」。

他的武功當然不比「天衣有縫」高。

可是他的輕功卻很好。

「天下第七」怎會讓他的獵物輕易溜走。

所以他出手。

「天下第七」衝前。

取勢。

他的太陽仍然在他手裡。

他的太陽隨時可以把「天衣有縫」炸成碎片。

也可以把方恨少炸得像「天衣有縫」一樣:胸前一個大洞。

就在他向前一傾、聚力出手的一剎那,突然間,鼻尖一涼。

他連忙大仰身。

緊接著,左手一辣。

他的「勢劍」迅速運聚於左手,在劇痛的當兒,立即一剪。

任勞、任怨都禁不住失聲低呼。

因為他們看見了另一個怵目驚心的奇景。

「天下第七」的鼻子突然掉落下來。

他左手尾指、無名指也同時斷落。

就像被人用刀削去一般地斷落。

血激湧。

任勞呆住。

任怨怔住。

連「天下第七」自己也震懾住了。

方恨少就在這稍縱即逝的時候,抱著「天衣有縫」逸出了廳外。

他甚至不知道廳內在短短的瞬息間,發生了那麼大的變化。

劇痛。

但痛楚並沒能擾亂「天下第七」的心神。

他很快就發現了自己做錯了什麼事。

也很快地明白自己走錯了哪一步。

然後更很快地知道自己為何受傷。

接著他很快地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他立即做了該做的。

他做錯的事:低估了「天衣有縫」。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窮巷之犬,惶而反噬。

「天下第七」做錯的一步是:疏忽。

「天衣有縫」的最後反擊,「氣劍」反而是次著,主力是放在他另一門絕藝上。

「天機一線牽」。

這就是他受傷的原由!

「天衣有縫」已發出了他的「天機一線牽」。

無色、無聲、無息,甚至是似有若無。

「天下第七」一衝前,就已陷入了這透明的網裡。

——鼻頭的一塊肉,即被削落。

——兩隻手指,也被纏住,割斷。

「天下第七」發現得早。

也反應得快。

他立即做的事便是:切斷這漫空的遊絲。

可是仍然負了傷。

「天下第七」即刻為自己止血、療傷。

而且一面止血、療傷,一面追了出去。

他受了傷、掛了彩,自是奇恥大辱,但是,他也肯定了兩點:「天衣有縫」比他傷得更重,而方恨少絕不是他的對手,就算他已受了傷,這優勢依然沒有改變。

而他一定要報仇。

——斬草要除根!

所以他追了出去。

——必殺「天衣有縫」。

才不過是片刻間的事,場中又回覆了原來的局勢!

一群雄豪,全中了「恙」,動彈不得。

任勞、任怨、蔡小頭、兆蘭容、蕭白、蕭煞,這一夥人依然縱控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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