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謊主要是想「天下第七」分一分心,凝一凝神。
他的目的是要救走「天衣有縫」。
——他一看「天衣有縫」的傷勢,就知道:「天衣有縫」完了。
他一定要救走「天衣有縫」。
——不惜任何代價。
救人的代價往往是:救不了自己。
對某些人而言,只要救得了人,就算救不了自己,也不算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這種人通常被俗人稱為「傻子」。
但在江湖上,則被視之為「俠士」。
方恨少從來只是個書呆子。
一個絕不迂腐的書呆子。
此刻方恨少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不會是「天下第七」的對手。他也清清楚楚地知道:「天衣有縫」已絕非「天下第七」的敵手。他更一清二楚地知道:要是他現在立刻就走,或許還有逃命的機會,如果他想把「天衣有縫」在「天下第七」眼前一齊撤走,那到頭來誰都走不了。
他知道。
可是他仍然要救。
——因為他絕不能見死不救。
就因為「天衣有縫」是他的朋友。
在江湖上,「朋友」兩個字,就是一切。
在好漢的心目中,為了朋友,可以拋頭顱、灑熱血、義無反顧、萬死不辭、赴湯蹈火。
所以,莫要奇怪當江湖上的漢子們常常明知不可為而為、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除了臨大節而留守忍辱負重的人之外,大家都寧可冒險赴義,寧可站著死,不願跪著生,並以裹足不前、怯於赴難為恥。
天下間多少驚天地、泣鬼神的大事就是這樣做出來的!
因為真要是朋友,本就甘苦與共。
否則朋友就只是「豬朋狗友」、「酒肉朋友」的簡稱。
當然,真正的朋友或許只是一闋神話,但如果你運氣好,卻可能會遇得上。
遇上便是你的幸運。
遇上不止一位更是你的幸福。
——朋友如此,更何況是兄弟!
方恨少就豁出了性命救走「天衣有縫」。
他的武功當然不比「天衣有縫」高。
可是他的輕功卻很好。
「天下第七」怎會讓他的獵物輕易溜走。
所以他出手。
「天下第七」衝前。
取勢。
他的太陽仍然在他手裡。
他的太陽隨時可以把「天衣有縫」炸成碎片。
也可以把方恨少炸得像「天衣有縫」一樣:胸前一個大洞。
就在他向前一傾、聚力出手的一剎那,突然間,鼻尖一涼。
他連忙大仰身。
緊接著,左手一辣。
他的「勢劍」迅速運聚於左手,在劇痛的當兒,立即一剪。
任勞、任怨都禁不住失聲低呼。
因為他們看見了另一個怵目驚心的奇景。
「天下第七」的鼻子突然掉落下來。
他左手尾指、無名指也同時斷落。
就像被人用刀削去一般地斷落。
血激湧。
任勞呆住。
任怨怔住。
連「天下第七」自己也震懾住了。
方恨少就在這稍縱即逝的時候,抱著「天衣有縫」逸出了廳外。
他甚至不知道廳內在短短的瞬息間,發生了那麼大的變化。
劇痛。
但痛楚並沒能擾亂「天下第七」的心神。
他很快就發現了自己做錯了什麼事。
也很快地明白自己走錯了哪一步。
然後更很快地知道自己為何受傷。
接著他很快地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他立即做了該做的。
他做錯的事:低估了「天衣有縫」。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窮巷之犬,惶而反噬。
「天下第七」做錯的一步是:疏忽。
「天衣有縫」的最後反擊,「氣劍」反而是次著,主力是放在他另一門絕藝上。
「天機一線牽」。
這就是他受傷的原由!
「天衣有縫」已發出了他的「天機一線牽」。
無色、無聲、無息,甚至是似有若無。
「天下第七」一衝前,就已陷入了這透明的網裡。
——鼻頭的一塊肉,即被削落。
——兩隻手指,也被纏住,割斷。
「天下第七」發現得早。
也反應得快。
他立即做的事便是:切斷這漫空的遊絲。
可是仍然負了傷。
「天下第七」即刻為自己止血、療傷。
而且一面止血、療傷,一面追了出去。
他受了傷、掛了彩,自是奇恥大辱,但是,他也肯定了兩點:「天衣有縫」比他傷得更重,而方恨少絕不是他的對手,就算他已受了傷,這優勢依然沒有改變。
而他一定要報仇。
——斬草要除根!
所以他追了出去。
——必殺「天衣有縫」。
才不過是片刻間的事,場中又回覆了原來的局勢!
一群雄豪,全中了「恙」,動彈不得。
任勞、任怨、蔡小頭、兆蘭容、蕭白、蕭煞,這一夥人依然縱控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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