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攻錯了,對方已馬上收刀,即刻警省,把錯處和破綻補正過來,出招和收招都那麼詭異迅疾,令人根本無法發現她的空門,也無從閃躲。
溫柔的每一刀,剛發出,就給她截住了。然而她發刀卻浮移不定、神秘莫測。
溫柔截不住——
也接不住。
反正都接不住,她只有拼了。她一面豁了出去,狠命出刀,一面大叫:「小石頭,不行了,你快來呀!」
她本來也想叫喚白愁飛。
——可是那個死「鬼見愁」又不知在什麼地方辦他見鬼的公事去了。
——叫「鬼見愁」來救,不如省了這口氣。
所以她只叫王小石。
溫柔一面叫,一面出刀。
她的對手當然就是「女刀王」兆蘭容。
兆蘭容創了一套「陣雨廿八」刀法。
刀已不重要。
刀法才重要。
她唯一優點:以招式取勝。
她創下了這一套刀法,使得她成為能躋身入「八大刀王」的唯一女子。
她早已想跟「小寒山派」的紅袖刀一比高下。
所以溫柔一齣手,她便出刀。
她很快地便佔了上風。
溫柔若刻意攻防,她反而以快打快,如同驚風驟雨,縱控全域性。可是溫柔一旦無法戀戰,隨意發刀,志在逃走,「紅袖刀訣」精巧綿密的特性反而盡露,她也一時取之不下。
本來,她輕易能以刀比刀,佔了上風,心中正喜,但遂而發現,並不是「紅袖刀訣」不如「陣雨廿八」,而是使「紅袖刀訣」的人武功練得太不濟事之故。如果換成另一強手,把這套刀法盡情發揮……
兆蘭容無法把溫柔砍倒。還有一個原因。
溫柔的身法。
「瞬息千里」。
這身法居然比她的刀法還倏忽莫測!
溫柔一叫,立即就有一個人像一粒石頭般地「扔」了過來。
人是人,不可能像一粒石頭。
偏是這人衝過來的姿勢就像是一粒石頭。
一粒被人「擲」過來的石頭。
溫柔一眼便看出他不是王小石。
那人手上居然也有一把刀。
一把可憐的刀。
這人竟然還一刀砍了過來,就像柳拂堤岸一般無依。
溫柔在百忙中封刀一格。
這一刀是架住了。
可是那人的頭一低,一頭就撞在她懷裡。
那人的頭直比石頭還硬。
溫柔一時痛得五臟六腑似全絞在一起,眼淚鼻涕齊出,兆蘭容已擬一刀對準溫柔的脖子就砍下去——就在這時,忽有人沉聲道:「殺不得。」
由於任勞曾叫過這句話,兆蘭容一時錯覺,手下一頓,這才發現說話的人是一名眉粗目大,但樣子卻十分溫馴的漢子。
漢子手上縫著一件衣服。
衣服上還有針,也有線。
這人倒似是本來還在縫著衣服,但因忽然著了「五馬恙」,便不能動彈,當然也不能繼續縫衣了。
——這本來是花枯發的壽宴,這漢子難道是來壽宴上縫衣的?
兆蘭容的手,只頓了頓。
頓一頓,就是停一停的意思。
她發現叫停的,不是任勞,她的刀便徑自砍下去了。
同一時間,那像一粒石頭的人,又似一顆石頭般激飛了過去。
這次是飛向那縫衣的漢子。
這像一粒石頭的人,當然就是蔡小頭。
蔡京麾下,「八大刀王」中的「伶仃刀」蔡小頭。
局勢再分明不過。
兆蘭容和蔡小頭兵分兩路。
一個要殺溫柔。
另一個要對付那縫衣的漢子。
局面的變化也很簡單。
而且也很突然。
縫衣的漢子乍然而起,與蔡小頭空中對掠而過。
蔡小頭一刀砍空,一件衣服便罩在他頭上,他登時天烏地暗,手舞足蹈地落了下來,摔得碟碗菜餚齊飛。
兆蘭容只覺眼前一花,溫柔已給那漢子挾在腋下。
兆蘭容立即出刀,但左眼下一麻。
然後是一陣刺痛。
兆蘭容在震恐之下舞刀疾退。
同時間,兩片刀光,一兇狠一親切,各迎向那漢子。
那漢子左手仍挾著溫柔。
人卻掠往右邊。
右邊展刀的是蕭白。
蕭白正要給他迎頭痛擊,忽然覺得握刀的手,像給什麼東西貼住了似的,一動,便有一種割肉似的刺痛。
他一驚。
立刻跳開。
這才發現,他的右手五指都纏上了線絲。
——以蕭白武功之高、刀法之精、反應之速,竟然也不知道這條線是在何時纏在自己手上的!
蕭煞的刀,在背後追擊那漢子。
他眼看斬不著那漢子,便去砍那漢子腋下挾著的溫柔。
那漢子也沒轉身,手卻伸了過來,好像摘花折枝一般,啵的一聲,蕭煞的刀便被拗斷了。
那漢子兩指一彈,把斷刃飛彈而出,任勞、任怨正要截擊,但一見那刀來勢,急急一起一伏,飛身避開。
待再要追擊時,那漢子已不見了。
溫柔也不見了。
當蔡小頭甩掉罩在頭上的衣服時,只見任勞、任怨,全都面面相覷,蕭白和蕭煞,正愣愣發呆。兆蘭容左邊臉頰上,有一個小紅點,緩緩淌下一條血河來。
她是給針刺著的。
任勞駭然說道:「‘大折枝手’?」
任怨悚然道:「‘小挑花手’?」
任勞道:「是他?」
任怨道:「是他!」
任勞道:「幸好,他不似是插手我們的事。」
任怨道:「他只救走了溫柔。」
任勞道:「少一個溫柔,那算不上什麼。」
任怨道:「這兒的局面還是在我們的控制之下。」
任勞自驚惶後又漸恢復了他那陰惻惻的樣子,「所以……」
任怨又回覆原來弱不禁風、羞不自勝的樣子,「所以那兩杯酒仍在我們手上。」
任勞還故意問:「哪兩杯酒?」
任怨介面應道:「一杯是有‘五馬恙’的酒,大家都已喝過了。」
任勞道:「還有一杯呢?」
任怨道:「另一杯是我們現在要敬大家的。」
任勞陰笑道:「這是敬酒囉!」
任怨道:「要是敬酒大家不喝嘛……」
任勞接道:「那只有喝罰酒了。」
任怨指了指在血泊中的趙天容、張順泰、霍一想、吳一廂和龍一悲等人道:「他們喝的正是這種酒。」
然後他很溫和地向溫夢成和花枯發道:「如果我敬你酒,你喝不喝?」
他又補充了一句:「要是喝了,裡面當然下了藥,你們要是沒有二心,只為朝廷效命,我們便會依時給你們解藥,要是不喝……你們都有家人、親人、門人,敢不喝嗎?」
他等花枯發和溫夢成的回答。
忽聽一人道:「等一等!」
任勞、任怨霍然回身,又見到那漢子,就站在門口,他腋下的溫柔已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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