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石微笑問:「可是‘八大天王’已有髮妻了呀!」
「可不是嗎?」張炭道,「‘八大天王’追求何小河的訊息傳了開來,江湖上傳得沸沸揚揚的,開始的時候,何小河盡是愛理不理,這可連高大名的老婆佟勁秋也風聞了,跟她夫婿大吵一頓。在場人人都說:是佟勁秋扯著高大名的耳朵離開的。這一走之後,高大名竟也覺了悟、轉了性似的,不再上孔雀樓了。沒料風水輪流轉,高大名不去找何小河,何小河便失落了什麼似的,轉過頭來找高大名,高大名不瞅不睬,來個相應不理,何小河便糾纏不休,大家都傳說:敢情是報應。高大名想必已嚐了甜頭,成了入幕之賓後,借他老婆尋釁虛晃一招,來個金蟬脫殼,甩了何小河啦!」
王小石笑道:「你這是聽來的還是猜的?也忒刻薄!」
張炭也笑道:「無刻不成薄嘛!」
唐寶牛眼睛發亮,喃喃地道:「這何姑娘倒也可憐。」
方恨少應道:「對呀!跟你可天生一對!」
唐寶牛以為他說真話,臉上居然一紅,只道:「高大名太可惡了。」
方恨少慫恿道:「去呀,去跟馮不八一起聯手對付高大名,然後再一把將你的夢中情人奪了過來。」
唐寶牛一愣,道:「夢中情人?」
方恨少忙向他眨了眨眼睛,「馮不八呀!」
唐寶牛惱怒起來,若不是因為何小河忽然發話,他便要立時發作了。
只聽何小河斥道:「住手!」
馮不八一愣,手底下可攻得更猛烈,「你耐心一下,老身很快就把這小子大砍八塊。」
何小河斥道:「你停不停手?」
馮不八呆了一呆,沒體會何小河的話是什麼意思,何小河忽然一揚袖子。
嗖的一聲,一支箭直掠而出!
何小河出手對付馮不八,這件事並不稀奇,就像有人想離間溫夢成與花枯發、挑撥陳不丁與馮不八一般,打死不離親兄弟,上陣不離父子兵,夫妻本是同林鳥,知交更是唇齒依,她打殺高大名卻還可以,就是容不得別人傷害他。
對此,王小石並不驚奇。
奇的是她的箭。
一支粗箭。
箭非射向馮不八,更不是射「八大天王」。
而是自兩人頭頂上橫掠而過。
——這一箭明知射空,為何要射?
——這一箭是啥用意?
大家心生疑竇之際,這飛行極速的箭,就在兩人頭頂上,竟頓了一頓,箭肚裡忽然噼的一聲,彈出一支小箭,直射而下!
小得像一根睫毛般大小的小箭。
這枝小箭,才是攻擊的主力。
粗箭只讓人驚疑不定、轉移視線。
——箭中箭!
這箭來得快而突兀、令人防不勝防。
——誰也不知道馮不八躲不躲得了。
因為陳不丁已出手。
陳不丁飛身,橫空抓住粗箭,以粗箭砸掉小箭,然後落了下來,向何小河戟指怒道:「她幫你,你竟這樣對她!」
何小河倔強地道:「誰要她傷害他?」
陳不丁氣得一愣,那邊為了這一箭,馮不八和「八大天王」都住了手,陳不丁向馮不八抱怨道:「人家是一對兒,犯不著你來多管閒事!」
馮不八正待要責問何小河,何小河一聽「一對兒」,心裡一酸,已掩臉泣著掠了出去,「八大天王」一面喊:「小河,小河……」一面也追了出去。
方恨少向唐寶牛調侃道:「你要不要也追去看看?」
忽見王小石神色凝重,似有重大疑問未獲解決一般。
方恨少詫異地問:「怎麼了?」
王小石一省,只匆匆地道:「他們不知鬧成怎樣了?我過去看看,很快回來。」說著,便越眾而出。
張炭奇道:「嗯,他怎麼了?」
方恨少道:「他好像有些心事。」
張炭略一沉吟:「我去看看。」
唐寶牛忙著說:「我也去。」
張炭卻有點遲疑,「這……」
方恨少笑道:「不讓這頭牛去,他會悶悶不樂的,去也無妨,溫柔這兒有我看著。」
張炭點頭爽快地道:「那也好,你警省著點。」
方恨少笑啐道:「是了。」
張炭與唐寶牛匆匆而出,花枯發和溫夢成趁機圓場,囑家丁重新擺設酒宴,請賓客入座,笑呵呵地道:「諸位大駕光臨,為老夫祝壽,剛才小小的不愉快,大家過眼盡忘吧。」
花枯發又道:「老夫特別把十石水釀製的九醞酒奉上,供大家品嚐品嚐。」
眾人哄聲說好。蓋因花枯發雖不擅飲,卻善於釀酒,與溫夢成恰好相反。
花枯發宅子裡設有槽坊,內分缸窯和窖室,以為高粱飯發酵之用。缸與窖不同,一是埋之於地,一是掘地為坑,以磚牆阻砌。
首先要將高粱磨碎加水,隔日盛入簸箕,再傾入甑內蒸熟。再用木塊掀掏,置於冷場,澆以熱水,然後再掀撥,務使高粱飯不結成塊,俟其冷卻後,以麵粉攙入拌勻。
拌勻之高粱飯下缸或入窖後,要壓緊裝滿,上鋪以高粱殼,再塗泥於上,厚達數寸,以隔絕空氣。三四日後,逐漸增溫,若氣體將封泥衝破,即予加封,不讓酒精蒸發,害菌入侵。約經十日,即成醅子。
這時候,先將醅子用簸箕盛取,輕撒於甑內篦子上,平鋪約三四寸厚,俟甑下鍋內蒸汽上升,裝滿醅子,才上蓋置錫鍋中,錫鍋外殼貯冷水,水熱即行注入冷水,透過醅子之蒸汽衝入錫鍋,遇冷即凝成酒露,順錫鍋內壁凹槽流缸而出,再注入酒罈甕中。
如此繼續加麴發酵,重行蒸發,每日蒸酒甑數始終相同但繼續不斷,故俗名「套酒」。這是蒸餾釀酒之大略。花枯發用的是十石水,並泡以鴿子糞,喝者勁頭衝,只覺暈沉,是為上頭;他的九醞酒特別加工,滋味甘甜,不衝嗓子,喝後清唱更加響亮,味濃不帶糖味,也不沾酸,但醇入肺腑,後勁極大,喝時不覺如何,但一遇風即生騰雲駕霧的感覺。
花枯發釀酒本就著名於世,大家聽得他把醞釀多年的好酒都拿來奉客,自是歡欣。
溫夢成笑道:「我這就把你這孤老頭的酒一次喝光,讓你心疼心疼也好。」
「行,行,你別眼寬肚窄,喝不了幾杯就嗚呼哀哉!」花枯發決不示弱,「你喝多少我奉多少,喝醉了舌頭咬著牙齒,可千萬別來觸我的黴頭、犯我的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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